Chapter 42
最后的一丝昏暗被驱逐,天空的一角被晕上朝霞,明亮的光线没能传来暖意,即便是围巾外套和他的手包裹着,徐棉却还是觉得自己如坠冰窖。
握着热奶茶的那只手心里浸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黏腻不堪,指关节僵住动一下都觉得它在咔咔作响。
眼眶发烫发酸,却倔强得连眨一下眼都不愿意,嗓子干涩的样子仿佛是用粗糙的沙粒堵住一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像是带着颤抖。
徐棉这时突然就知道了黎昀说的折磨是什么。
站在城墙之外,亲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困在城中高台上饱受痛苦而却无法施救的无奈和绝望。
他突然觉得之前用糟糕来形容自己是有多么贴切了。
转头看着黎昀,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前方平静的海面,却在他心里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海啸。
惊涛骇浪,席卷所有。
两人静默着,无言的恐慌在徐棉心里蔓延着。
他有些害怕。
害怕失去。
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攀住他的肩膀,连拿来暖手的奶茶滚到地上也无暇顾及。开口的语气显得无措又可怜。
“我……”
偏偏只说了一个字便哑火了。
我什么?
他能说我没有故意松手、没有故意去伤害自己、没有想沉入海底的想法?偏偏这些他都有。
黎昀只是沉默着,徐棉不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回答还是根本不愿意去听,他分不清。
半晌后,他带着略微泣声低声的说道:“黎昀,以前的我是这样的。”抓着黎昀的那只手兀然用力,急切狼狈地解释:“我现在已经在改了……”
眼眶里的眼泪像是再也兜不住了般,顺着脸颊滚落最后沾湿在围巾上,哭的无声又压抑。
“你不能不要我……”
惯会用惹人心疼的手段。
黎昀轻叹了一口气,在徐棉听来却像是被判了刑一般,浑身发冷,一张脸变得十分苍白。
徐棉抬眼看着垂眸看着自己的黎昀,顿了几秒,然后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很轻又很急切的啄了几下他的嘴唇。
脑袋涨的很疼,思绪也乱成一团。他青涩的用舌尖舔开黎昀的唇缝,学着他以前教给自己的动作去亲吻他。
没有任何暧昧的吻,徐棉想急切的证明些什么的时候黎昀却毫无回应。
徐棉的鼻头太过酸涩,微微退开了些距离,唇瓣却还是贴着的。
眼睛不敢睁开,他怕看见黎昀眼底的情绪,他没有办法了。
“你不能……和我分手……”
黎昀此刻眼里的他应该很可笑吧。
徐棉自觉难堪,自嘲一笑,分开了些距离想撇过头去,下一秒黎昀抬手按住了他的后颈,把他重新按了回来。
“不是学的挺好的吗?”
说完之后恶狠狠地吻了上来,嘴里的每一个地方都被搅弄了个遍,下巴被亲的无法控制的反复上扬,呼吸都困难。亲了一会儿,黎昀短暂的松开了他让他呼吸一会,等差不多的时候再重新吻住,反反复复。
这是被亲的最狠的一次,徐棉失神的想。
久到下巴上都有了掐痕,刚刚苍白的脸上现在满是红润,唇珠被吮的饱满了许多,连同唇线都明显了许多。
湿漉漉的泪痕还停留在脸上,黎昀伸手抹去,“惯会装可怜。”
徐棉喘着气,小声说:“我没有。”
黎昀伸手捏住他的脸,眼神认真地注视着:“没人比你更会撒娇了,徐棉。”半晌后又无奈的笑了一声。
黎昀解开他脖子上的围巾,把沾着眼泪的那一面翻到了外面,然后重新帮他围上,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那瓶奶茶,打开喝了一口,皱了下眉毛,太甜了。
拧好握在手里,看着旁边一直在看着自己的徐棉,又是好笑半是无奈,他摇了下头。
“徐棉,我那么喜欢你,是我该害怕你会不要我,而不是你。”
“我们之间你是主动位。”
“只要你不想分手我就不会离开,当然你想分手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我会把你抓回来关进我的公寓里,只有我可以看你,喂你一日三餐,帮你洗澡穿衣服,每天晚上再把你抓到床上做一些不好的事情,让你一点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说话时神色不变,语气也平稳到不像话,丝毫不像说假话的样子。
徐棉稀里糊涂的,像是吓到了,睁着眼看着大海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在黎昀以为他生气的时候很轻的嗯了一声。
在黎昀几乎以为是错觉的时候,他转过来搂住了他的腰,靠在他耳边轻声的说:“那你把我关起来吧。”
黎昀吸了口气:“你不害怕?”
徐棉撩人不自知:“是你我就不怕了,你不会那样对我。”
那么相信他?黎昀他自己都不知道一向自诩稳重的他会做些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你对我好像有什么误解”,黎昀低哑的嗓音带着玩味说道,“徐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对你做多少过分的事情。”
敛藏的欲念和占有欲几乎能把他整个人吞噬掉,汇聚在日后的某个时刻就会像洪流一样突然喷发。
偏偏徐棉羊入狼口毫然不知,全然交付给这头披着温柔表象羊皮下的恶狼。
黎昀彻底败给他了,伸手揉乱他头顶上被海风吹起的头发,声音被冲散在海浪声里。
“以后再说吧。”
——
简单吃了早饭,两人打着车回到学校,错过了早读却万幸没错过第一节班主任的课。
凌晨醒来又跑去看海,眼睛还因为哭了一遭现在还在泛酸。
红红的眼皮和卧蚕,鼻尖也泛着红,唇瓣因为吮的太过用力到现在也还是红的,一张脸上每个地方都红的不像话,一眼望去完全就是被欺负的模样。
进来的时候围巾遮住了不太明显,进了教室里拿下围巾徐棉立马就收获了一大波的眼神关注。
徐棉:“怎么都在看我?”
黎昀从包里找出口罩撕开包装递给他让他带上,“你好看。”
徐棉:“不信。”他平常就长这样怎么就今天全在看他,却还是听话的戴上了口罩。
果然不一会儿就没人光明正大的看了,但还是有人会悄摸摸的转头瞄一眼,然后在黎昀平淡却不失威胁的眼神下尴尬的转了回去。
一班的复习节奏很快,但不是由老师来主导,学生可以自行安排自己的学习进度,老师们只负责提供框架和解答。
班主任李老师膀弯处夹着一堆试卷、手里端着自己的保温杯走了进来,不紧不慢的走到讲台上,斯文条理的喝一口枸杞茶,拧好杯盖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的三节课我们来做一套竞赛卷啊,”李老师说,“这是暑假里大数赛的试题,黎昀就不要做了啊。”
同学们都知道黎昀去参加了这个竞赛,人家不做也正常,结果李老师的下一句话让他们都瞪大了眼睛。
不慌不忙,一个眼神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了,李老师笑了一声:“可不要以为人家黎昀只是做过了不用做,”看着台底下人的表情,他接着缓缓说道:“人家拿了第一当然不用再做一遍了。”
班级底下听取“哇”声一片,然后在赵飞和段越景的带头下响起了非常响亮的掌声。
赵飞:“黎老板牛X!”
班级吵吵闹闹的也没管,李老师坐在上面笑的面目慈祥。挥手让黎昀过来把试卷发了,现在就开始写,写完交给黎昀,自己一个人跑回办公室了。
班级里安安静静地,只有笔尖的唰唰声。徐棉本来还有些困,做着题目就不困了,戴着口罩会很闷,他随手取下塞进了桌肚里。
一旁的黎昀原本在看着自己的书,整间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悠哉悠哉的看着书,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视线本来一直专注在自己的书页上,忽而一转看了眼拿下口罩的徐棉,然后眼睛久黏在他身上。
徐棉写题专注,根本不会注意到旁边炙热的眼神,也给旁边的人提供了便利。
黎昀还算收敛,知道自己的眼神太过炙热不算清白还特意掩饰了一番,手臂撑在桌面,右手撑着自己的脸,左手还握着书页,在别人的眼里像极了认真看书的模样,谁知道眼神飘到哪边。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页脚,心里回想的却是某人脸上的触感,又滑又软。
高挺的鼻梁衬的侧脸越发立体,纤长的睫毛从侧面看就像是蝴蝶的翅膀,难怪自己之前用“papillon”来形容他,原来是真的很像蝴蝶。
思罢,右手握拳抵住想上扬的嘴角,无奈又甘愿,承认自己早就沦陷。连思考题目时微微蹙起的眉宇,写题时会不自觉抿唇这样的小动作都觉得很可爱。
两节课的时间,黎昀翻的页数不过两页,其余时间都用在了他身上。
要说徐棉没发现根本不可能,刚开始专注做题的时候确实没来得及关注到他的视线,可越做到后面旁边的眼神给他的感觉就格外的强烈。
他有些忍无可忍,晃着脑袋看着黎昀,然后靠近压低声音说话。
“黎昀,你的书快被你薅秃了。”他的脸也快被盯出两个洞来了……
声音幽幽的,像是埋怨自己打扰了他学习。
黎昀轻笑一声,自觉理亏,举手以示抱歉,并且眼神坚决表示自己不会再干扰他了。
徐棉转过头去,继续垂眸思考着试卷上的最后一道题,有灵感但不确定对不对,先写着试试吧。
一道题算的磕磕巴巴曲曲折折,最后列出了一道巨长的等式,要开始算的时候却有些无所下手了。他皱了皱眉,重新抽出一张草稿纸在从头开始。二十分钟后算是算出来了,就是过程实在是繁琐。
繁琐到不愿意再去复盘一遍他的算法。
最后不管不顾,连着自己的草稿纸一同交给了黎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