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开播的时候岑砚才知道,是他俩一起用慕逸的手机播。
怪不得说不可能。
他都没开播,慕逸的那些老婆怎么跑去他的直播间?!
看着慕逸将手机支在桌上,岑砚突然想起大事,连忙问:“你不训练吗?人队他们都在训练吧?”
慕逸说:“比赛日只在基地训练。”
岑砚想了想,问:“那就是每周来比赛的时候不用训练?”
慕逸:“聪明。”
岑砚下意识想说“我当然聪明了”。
但品了一下觉得不对劲。
岑砚扭头瞅慕逸,可是这人面无表情,也瞅不出什么。
棕色眼眸突然看过来,眼窝深遂,阴影覆下不断加深,如幽深的湖水般,岑砚一激灵,顿时头皮发麻。
岑砚僵硬地挺直腰杆,好让语气能够偏向质问一些:“你、你看什么?”
慕逸看着他,面无表情,根本无法分辨情绪。
岑砚汗毛有些炸了,皱起眉掩饰慌张:“我知道我长得有几分汁设,但你不要用这么直白的眼神看……”
“开播了。”慕逸开口打断,“看我干什么,看手机。”
岑砚懵了几秒,然后:“!”
这次是真的炸毛了,感觉头发都起静电了。
电光火石之间,岑砚从椅子滑下去,钻进了桌子底下。
慕逸:“?”
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到桌子底下捞人,躲在桌子下面的人却一把抱住桌子腿不放。
朝桌下看过去,才发现岑砚白净的脸颊已经浮出红晕。
慕逸动作顿了几秒,手收回去点开了直播声音。
凡是毫无征兆地开播,粉丝都会将之视为惊喜和福利,慕逸开播几分钟,直播间人气暴涨。
可能被骂长了记性,粉丝们刷礼物只在刚进直播间时有过一个高潮,然后就如梦似醒般都不刷了,纷纷用弹幕表达。
【老公开播了!!啊啊啊啊啊】
慕逸一眼就看到这条弹幕,手向前伸过去,划动手机屏幕翻找,要去禁言。
可是弹幕太多,如潮水般涌无止境。
慕逸薄薄的眼皮抬起,面对镜头的目光毫无情绪表露,显得格外锋利,充满攻击性:“不要再叫我老公。”
桌下的人探出头来,小小声道:“说不定刷弹幕的那个人没看上午的直播,不知道……”
关于慕逸上午直播骂人,哪怕是现在想起来,还是莫名有些害怕,岑砚怂得吞了吞口水,才继续说:“……你骂人?”
慕逸垂下眼看着他。
视线从头顶自上而下俯视过来,像是天生的上位者,压迫感十足,岑砚又炸了一瞬的毛,紧紧抱着桌腿,把脑袋缩了回去。
指甲出神地扣着桌腿,又怕给人酒店的桌腿扣坏了,连忙蜷起手指。
岑砚缓慢地皱起眉。
怎么这么怂?!
怎么这么憋屈?!
有说错吗?
就是长得有几分姿色啊。
就是怕说出来害臊,所以改为汁设的啊。
那人就是在直白地看啊。
岑砚快把自己憋出内伤,噌地从桌子底下蹿出来坐回椅子上。
他看向镜头,露出笑容,挥了挥手道:“大家好,我是烙铁,我和辵兔一起直播。”
直播间沉静片刻后,就这么炸了锅。
看着络绎不绝的弹幕,岑砚都感觉到头晕目眩,他挤住眼睛摇了摇头,重新睁开眼睛试图去看清弹幕都发了些什么。
刷新频率过快,无果。
岑砚向后瘫倒在椅背上,伸手拍了拍慕逸宽厚结实的后背:“你播吧,我看不清弹幕,没法直播。我直播主要就是跟弹幕互动,不然我会尬死。”
慕逸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双眸紧闭,脸上还残留着淡粉色,红晕尚未褪去,浓密纤长的双睫交织在一起,像是睡热了的洋娃娃正在做香甜的梦。
就像是刚才躲在桌子底下的人不存在。
“精神状态过于松弛。”
岑砚反射性睁开眼睛,见慕逸背对着他,是在对直播间说话,于是又把眼睛闭了回去继续摆烂。
反正有慕逸在,而且是慕逸的直播,他能帮到忙的地方再出马吧,现在就先闭目养神修身养性一下。
上午去过岑砚直播间的大多都是JY战队的粉丝,哪怕不守着慕逸的直播间,得知岑砚同样出镜直播的消息也并不难,那些叫岑砚宝宝老婆的粉丝很快就汇集而来。
【兔兄,你人最好了,镜头角度调一调,给我看看宝宝的睡颜】
这次,慕逸一眼看到的是这条弹幕。
出乎意外,一向禁不了言就又开喷的某人这次没喷。
“……”
直播间弹幕在短短几秒后,爆发了复制粘贴的刷屏模式。
慕逸面无表情地看了一阵手机屏,垂眼思量几秒,按下截屏键,然后回头道:“宝宝,她们要看你的睡颜。”
岑砚:“?”
岑砚猛地睁开的眼睛瞪得圆溜。
一如那些躲床底,钻桌底,岑砚勉强在线的脑子促使身体跳起来拿慕逸手机下了播。
慕逸抬头看他:“怎么了?”
岑砚噌地皱起眉,就着站着的角度和慕逸对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干嘛叫我宝宝!!”
慕逸眼睫眨了眨:“我只是在念弹幕。”
还没等岑砚大脑缓冲过来,就见慕逸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的图片给他看。
【兔兄,你人最好了,镜头角度调一调,给我看看宝宝的睡颜】
【兔兄,你人最好了,镜头角度调一调,给我看看宝宝的睡颜】
【兔兄,你人最好了,镜头角度调一调,给我看看宝宝的睡颜】
【兔兄,你人最好了,镜头角度调一调,给我看看宝宝的睡颜】
【兔兄,你人最好了,镜头角度调一调,给我看看宝宝的睡颜】
……
岑砚:“……”
岑砚脑袋瓜彻底崩坏。
慕逸看了一眼红扑扑的耳朵,回身拿出赛事专用机:“不播了,排位时间,打游戏。”
岑砚:“……”
慕逸发出单字音节:“嗯?”
半晌过去,岑砚顶着张白里透红的脸点了点头。
两人都是玩监管的,没办法一起打排位,只能玩求生者双排,岑砚一紧张就会大脑宕机,这次主动请缨:“我玩‘小女孩’吧?”
求生者和监管者的段位是分开的,慕逸排位只打监管方,岑砚更是不怎么玩求生,所以双排很好打,只要遛鬼,让场上的剩下两人修机,就可以赢。
不同于上次,岑砚这次专门挑选好时装才点击准备,忍不住说道:“我其实挺喜欢这个角色的,我记得小时候有人送给我一个洋娃娃,我就像‘小女孩’这样,天天抱在怀里。”
没得到回应,岑砚也没在意,毕竟这人经常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新的一局比赛开始,慕逸遛鬼途中突然问:“你还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吗?”
岑砚愣了下,下意识去看慕逸,又连忙回头看游戏:“有点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是长头发。”
心底突然钻上一股无比难受的感觉,眼眶有些热,岑砚眨了眨眼:“但……头发乱糟糟的,他说自己是小流浪汉,洋娃娃是捡到的。”
话音落下,尾音已经有些发颤。
游戏里的辵兔还在带着会飞的铁柱遛鬼,慕逸一边操作手机一边问:“那你还记得洋娃娃是什么样的吗?”
岑砚出神地看着游戏:“这个倒是记得,因为那个洋娃娃一直在我的房间里。”
慕逸又问了一遍:“是什么样的?”
岑砚想了想,眸子里再次漫上难掩的难过:“是一个穿着白色婚纱的洋娃娃,头上也有白色的头纱,做工很精致,他刚送给我的时候很新,我每天都抱着,现在已经有些旧了。”
游戏结束,慕逸把手机丢在桌上,修长的大手掰动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岑砚目光被声响吸引过去。
“新?做工精致?”慕逸活动着颈部,显得语气有些懒洋洋的,“捡的?”
岑砚愣了一愣,然后猛地睁大眼睛。
慕逸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道:“不打了,饿了,吃饭。”
岑砚自然是跟着去了,刚开始是下意识跟着慕逸起身,但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别人打哈欠自己也会打哈欠一样,慕逸一说饿他也开始觉得饿,就跟着去了。
一路上岑砚脑海中全是那个现在还躺在他卧室里的洋娃娃。
记忆真的很模糊了,毕竟小时候身体没现在这么好,隔三岔五就有医生来给他检查这个检查那个,记忆反而都被病秧子和药罐子占据了。
他只记得那个小孩是男孩,但有一头长发,只不过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剪过头发,像动画片里的那种被叫做狼崽子的狼窝里长大的小孩。
可是,洋娃娃不是捡的,那又是哪来的?
岑砚从没怀疑过那个小孩说过的话,但如果洋娃娃不是捡的,那么,那个小孩也不是流浪汉?
除了上次吃虾,岑砚还没跟着慕逸出来吃过饭,他以为这人会打车去吃什么特色小吃,结果慕逸出了酒店就前往公交站台等公交。
岑砚愣了片刻,暗自吸了口气。
从小到大没坐过公交车,难免有些面对新鲜事物的紧张。
看到慕逸掏手机点开付款码,岑砚连忙跟着照做。
站台人很多,车上人很多,岑砚和一堆人摇摇晃晃地挤在一起有些别扭,不自觉往慕逸身边靠了一些。
慕逸伸出一只手拢住他的肩头:“怎么样?好坐吗?”
岑砚抬头看,忽然被旁边的人挤了一下,顿时和咫尺的慕逸靠得更紧,挤得他更别扭了,小声道:“现在站着呢,我觉得不太好站。”
慕逸很轻地笑了一声,却依旧面无表情,根本无法分辨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