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烨和丁一两人相对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氛围。

饭菜上的很快，都是一些精致的传统粤菜。

虾饺是丁一的最爱，她喜欢那透明的薄皮包裹着一整个虾仁的感觉。一口咬下去，虾的清香会在口中绽放，从食物中汲取了最美好的感受。

“陈总，谢谢您昨天送我回去。”长时间的沉默并不利于甲乙双方的和谐交流，迫不得已，丁一只得端起自己手里的茶杯，程序化地开启了话题。

她的内心在不停地祈祷着，希望陈烨不要再重提自己昨天做的蠢事。陈烨也举起杯，轻轻地和她碰了一下：“项目下周一要招标了。”

“下周就招吗？”

丁一没想到这么快，她之前甚至还内心幻想过，二次汇报后直接开始竞价环节，毕竟也不是政府单位，流程上完全是企业自己把控。没料到云联还是选择了招投标环节。

招投标表面上看是一种相对公平的方式，但其实实际存在很多可以操控的空间。

陈烨点点头，说道：“下周一招标文件会公开，到时候去官网下载就可以。”

这看似是提前把消息透露给了丁一，其实并不会起到多大的作用。招投标最关键的内容，还是招标文件。这文件就相当于考试的试卷一样，在一些不规范的流程中，可能会有企业能够提前获得这招标文件，相当于甲方泄题。

在工作上，陈烨是一个努力维持公平的人，因此尽管他此刻对丁一的情感有些不一般，也不想通过提前泄露招标文件的手段去换取丁一的好感。

他不喜欢，他认为丁一也不喜欢。

就像陈烨所预料的一样，丁一听完后并没有更进一步的询问，只是向他表示了感谢：“谢谢陈总提醒，希望到时候我们智融可以给云联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两个人都笑了笑，聪明人之间的交流，点到为止。

后面两人聊的，都和项目没有太大的关系。

丁一一直对陈烨公司的业务很感兴趣，今天趁着这个机会请教了他一些问题。

云联科技并不是一家纯粹的科技公司，近几年“双碳”政策的推进催化一批做碳相关业务的公司，云联便是其一。

主要是为相关园区，提供“零碳园区”的设计服务，并利用信息化系统帮助园区做日后的运营。虽然客户不多，但是足够稳定，因此收入还不错。

环保一直是丁一所关注的一个领域，自己也学习了不少循环经济方面的知识。陈烨没想到她在这方面还有这么多的探究，刚好和自己所从事的事业息息相关。

两个人一聊就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餐厅中只剩下了他们俩人，已经下午两点钟了。

丁一的外出申请时间只写到了两点半：“陈总，我得回公司上班了，下次有机会了再向你请教。”

“我送你过去。”

“不用，我打车很方便。”她抓起手边的包晃了晃，“这次不会再忘了。”

陈烨看着她一阵小跑，就冲到了马路边，车很快就到了。

看着丁一上车后，陈烨去前台买单。

“那位女士已经买过了。”

本来是自己打算请别人吃饭，结果被人家抢先一步，而且在这过程中陈烨根本没发现丁一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居然悄无声息地就买了单。

作为一个合格的乙方，偷偷结账可以说是必备技能了。

在陈烨低头回信息的时候，她就说了句“我接个电话”，转身就把钱给付了。

在出租车上的丁一收到了陈烨的信息："谢谢丁总请我吃饭。"

丁一看到这“丁总”两字就笑了，没想到陈烨开起玩笑来，也还算有趣。

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丁一就从自己珍藏的表情包中选了一个：干得漂亮，发了过去。

文字说不清的，就交给图片吧。

丁一赶在了两点半前到达了公司，在公司的电梯里，遇到了两个讲着英语的外国人，看样子是从东南亚过来的。

电梯停在了丁一所在的楼层，那两个国际友人也一同下了电梯。

“这一层就我们公司自己，难道公司发展出了海外业务？”

正疑惑时，公司的张总走了出来，看到丁一身后的人后，立刻小跑地迎了上来：

“Welcome,Jain,Grace.”

张华是智融科技的董事长，最近公司资金出现了一定的问题，据说他一直在外面拉投资，所以这段时间丁一一直没有看到他。

看张华这架势，大概这两位国际友人就是他找来的投资人，看来公司迎来了不错的转机。

公司资金方面的问题，不是丁一这个层级的人所要考虑的，她对这两位投资人兴趣也不大，便把自己的精力全都放在了云联的项目上。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来了新一周的周一。云联OA项目的招标文件，准时挂在了官网上。

丁一下载下来迅速浏览了一遍，价格分只占10%，解决方案分是大头占50%，人员资质10%，售后服务30%。

招标文件是很标准的格式，两个礼拜后开标。

初步估算了一下工作量，丁一决定和严晖再申请一个人力。

严晖听后，委婉地说着“小丁啊，公司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大家的工作量都很饱和，没有人可以再匀给你写投标文件了。你自己就克服一下，项目中标了，我给你申请奖金。”

丁一听完后，一句话都没说，就离开了严晖办公室。

她知道有很多人根本没有什么工作，但是自己这个层级调动不了。

这项目从头到尾都是丁一一个人在负责，除了余姜跟着她做过一次调研，没有什么人帮过她。最后中标了倒还好说，一旦没有中标，责任就到了她丁一的头上。

公司情况特殊，每个人都在自保，皮球踢来踢去，生怕锅粘在自己身上。在这样的工作环境下，公司的业务也越来越差，陷入了恶性循环。

虽然内心有很多不满，但丁一是个不想放弃的人，她一向都对公司付出了自己最大的热忱。

“不管结果怎么样，还是要对得起给我发的工资。”

丁一一个人承担下了做投标文件的工作。投标文件格式复杂，而且要保证没有任何错误，内容繁多，做得细致详实的公司，做出上千页的文件都是有可能的。

这段时间丁一几乎牺牲了除去睡觉的所有时间，连周末也不放过。

不是在写文件的路上，就是在改文件的路上。

家里桌子上铺满了招标文件，她一项项的比对，一项一项的写。

本来余姜要提出帮她写一部分的，但是丁一不好意思麻烦他，毕竟对标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就回绝了。

丁一的这种性格，其实给她增添了很多工作任务。她效率最高，所以一些最难的工作都会丢给她来完成。她责任心最强，只要交到自己手上的工作，全都保质保量地完成。她不想麻烦别人，所以大部分问题都会自己解决。

长久以往，不论是谁，都会累的。

丁一所期盼的高效率团队好似只存在在自己的幻想中一样，从来没有遇到过。绝大部分人性都是趋利避害的，她也慢慢接受了这种现状，但是依旧没有改变过自己的做法。

“这世界，总归还是要有我这样的轴人吧。”

丁一坐在露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喃喃自语道。

顺手拍了一张夜空，发了个朋友圈。

陈烨恰巧没睡，看到后就从自己的床上翻起来，出去又折返回去，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后，往露台奔去。

还好，她还在。

“干嘛呢？”陈烨往前走了两步，“在伤春悲秋？”

丁一抬眼看了一眼来人，拿两罐啤酒，还自带一个小板凳，就知道他是看到了自己的朋友圈找上来的。朝陈烨伸了伸手，示意他拿罐啤酒给她。

“你可别又像上次那样喝多了。”嘴上出言嘲讽，手也没闲着。

刺啦一声，是啤酒的气泡声。

咕噜咕噜，酒精顺着食道流入胃里，瞬间的冰爽让丁一微微回了回神。

陈烨已经坐在了丁一的旁边，开了一罐新的啤酒喝着，他看出了丁一情绪一般般。

“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工作有点累。”

“和项目投标有关？”

“也不全是。”丁一不想说太多，旁人也很难感受到其中的滋味。

世上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的事情。

一旁的陈烨也望着天空，好像要在那遥远的夜空中找到什么答案一样：“累了你就睡一觉，什么都不想。有些时候呀，人的道德感真的不用太高，那样也不会太累。”

丁一望望陈烨，对方并没有看着自己，那段话像在自言自语一样。

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忧愁，甲方也不例外。

露台上静静的，只有风声。

“你......”丁一先开了口，“是不是对我...”

最近陈烨这一系列的举动，让丁一总会产生某种误解，她把这情况和江渝说了后，江渝的办法就是：直接问。

不过话刚出口，本来还想做丁大勇的丁一就有点怂了，话说一半后就停了下来。

陈烨知道她想问什么，本想承认的瞬间自己却犹豫了，沉默之间让他脱口而出一句：

“我只是比较关注我的乙方而已。”

这话一出口，丁一眼里的光灭了。陈烨偶尔的试探，让她不由得多想了几分，。

夜晚真的很容易让人冲动啊。

冲动地问出一个不合时宜的问题，又得到了一个令人失望的答案，项目还没拿到手，就把和甲方的关系整尴尬了。

陈烨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丁一也就顺势说了下去：“那最好，我还是喜欢比较纯粹的甲乙方关系。”

仰头喝了几口手里的酒，起身就走了。

“陈老板你自己看星星吧，我还有投标文件要写。”

丁一走了，陈烨一个人在露台上待了很久，他感觉自己好似说错了话。刚刚丁一的一发直球直接打乱了他的规划，在这份感情中他只规划了自己的行动，却没把对方的反应纳入考虑。

今天这个问题很明显不再他自己的计划中，本能地选择了回避。

他捏着手机纠结了很久，想给丁一发条信息，但是迟迟没有行动。

对于陈烨来说，喜欢，好像很难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