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端沉默了片刻。文靖慢慢举起右手——那枚冰岛硬币被做成了项链,挂在他的脖子上。
"你看,"他歪着嘴笑了笑,那是他中风后特有的表情,"你一直都在。"
窗外,上海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在钢琴上投下一道银色的线,像极光,也像归航的轨迹。刘姿突然拿起手机,对着琴键按下《归港》的第一个和弦。
"听到了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写完最后乐章。"
视频那头,文靖的右手缓缓抬起,在虚空中按下和弦的第二个音。虽然相隔八千公里,虽然他的手指还不够灵活,但那个音符在他们心中早已完美契合。
(上海音乐学院教师公寓)
凌晨三点,刘姿又一次从梦中惊醒。梦里文靖在雪地里跌倒的画面太过真实,以至于她起身时碰翻了床头的水杯。冷水浸湿了文靖临走前留给她的那本乐谱,墨迹在纸面上晕开,像极了他发病时脑部CT上的阴影。
她抓起手机,瑞士此刻应该是晚上八点。视频请求发过去很久,文靖才接起来。镜头那端的他脸色苍白,额头上还贴着电极片,却强撑着露出微笑:"刚做完...神经刺激...治疗。"
刘姿的指甲陷进掌心。她看清了文靖背后墙上贴着的日历——从她离开那天起,每一天都画了红叉,直到今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做强化治疗?"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文靖的右手在镜头外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敲了两下屏幕——那是他们之间的摩斯密码,代表"没事"。但他的左眼睑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暴露了治疗的副作用。
窗外,上海的暴雨拍打着玻璃。刘姿突然抓起外套:"我现在就订机票。"
"刘姿。"文靖很少直呼她的全名,"下周...学生...期中考核。"
她的动作僵住了。视频里文靖艰难地抬起右手,指向书架上某个位置——那里放着他们带的第一届毕业生送的相册。
"记得...那个...总跑调的...女高音吗?"他断断续续地说,"你...陪她...练到...凌晨..."
刘姿的视线模糊了。那是三年前的事,当时文靖刚确诊,她一边照顾他一边带学生,累到在琴房睡着。而现在,八千公里外,他正用她教过学生的坚持,反过来教她如何面对分别。
(次日清晨)
陈昊的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时,刘姿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发呆。门铃响起,开门却看见小雨举着摄像机,身后是拎着早餐的陈昊。
"文老师布置的任务!"小雨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文靖戴着康复支架的右手,比着"V"字手势,"每日三餐打卡计划,今日进度0/3。"
陈昊默默递过平板电脑,上面是瑞士康复中心的实时监控画面——文靖正在物理治疗师的帮助下练习站立,汗水浸透了病号服。右下角的小窗口显示着医疗数据:右腿承重能力提升至65%。
"最新治疗方案。"陈昊点开一份邮件,"美国专家的神经再生技术,下周开始临床试验。"
刘姿的指尖擦过屏幕上文靖紧抿的嘴角。她突然转身走向钢琴,弹起《归港》中最难的那段变奏——曾经需要四手联弹的部分,如今她用单手完成。
小雨的镜头稳稳记录着这一幕。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刘姿的手机亮起。文靖发来一段语音,背景音是医护人员惊喜的欢呼——他今天独自站立了整整一分钟。
"听...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喘息,"错了两处...和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