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音!"
沈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罕见的急促。玄芷音转身时,看见好友提着裙摆匆匆跑来,粉色纱裙在石阶上翻飞如蝶。
"怎么了?"玄芷音伸手扶住气喘吁吁的沈瑶,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腕。
沈瑶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刚从仙界回来,凤寒玦他——"话到一半突然哽住,眼眶倏地红了。
玄芷音心头猛地一沉,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他出事了?"
"比出事更糟。"沈瑶咬着嘴唇,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玉简,"你自己听。"
玉简在玄芷音掌心亮起微光,萧逸尘疲惫的声音流淌而出:"...寒玦决定以自身为祭,强行解开神器封印。他说这是唯一能对抗神秘势力的方法,但代价是..."
"是什么?"玄芷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仙骨尽碎,修为尽毁。"
玉简"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玄芷音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栏杆才没跪倒在地。她想起三日前在古阵中,凤寒玦将她护在身后时银白长袍上晕开的血迹,想起他说"有我在"时眼底闪烁的星芒。
"我要去仙界。"她猛地直起身,黑色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瑶死死拽住她的衣袖:"你疯了?现在仙界高层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那就让他们试试。"玄芷音冷笑,漆眸中燃起暗紫色的火焰,"我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我。"
"可你知道解开封印需要什么吗?"沈瑶突然提高声调,"慕容前辈说必须仙魔血脉相融!就算你去,也只会——"
"只会什么?"
沈瑶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会抹去你们所有的记忆。"
夜风突然静止。玄芷音感到有冰冷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才发现自己哭了。记忆如潮水涌来——初见时凤寒玦眉间的星辰印记,他为她挡下天劫时破碎的衣袖,在古阵幻象里他说"我信你"时微微上扬的唇角。
"那更好。"她擦掉眼泪,嘴角勾起熟悉的狡黠弧度,"这样那个冰块脸就记不得要处死我的事了。"
"芷音!"沈瑶急得跺脚,"这不是玩笑!你会忘记魔界,忘记尊上,忘记...所有人。"
"但我不会忘记爱他。"玄芷音轻声说,指尖抚上心口,"沈瑶,你见过雪原上的星萤草吗?就算被冰雪覆盖整整百年,只要春风一吹,它还是会开花。"
露台下突然传来嘈杂声。两人低头望去,只见魔宫广场上聚集了大批魔族,火把将夜色烧出一个个橘红的窟窿。为首的公孙烈正在高声叫嚷:"魔尊包庇仙界奸细!玄芷音必须为勾结凤寒玦付出代价!"
"你看,"玄芷音嗤笑一声,"就算我留下,这些人会放过我吗?"
她转身走向室内,黑色裙摆扫过玉石地面。沈瑶追进来时,看见她正将一枚暗金色符文贴在眉心,那是魔界最高阶的瞬移咒。
"至少告诉尊上..."
"父亲会理解。"玄芷音动作顿了顿,"告诉他,女儿不孝。"
符文亮起的刹那,沈瑶扑上来抓住她的手腕:"等等!你知不知道记忆被抹去意味着什么?你们可能会变成敌人,可能会——"
"那我们就重新认识。"玄芷音反握住好友颤抖的手,"第一次是我招惹他,第二次换他来追我,很公平。"
紫光暴涨,空间扭曲的瞬间,她听见沈瑶带着哭腔的喊声:"玄芷音你这个疯子!"
再睁眼时,刺目的金光让玄芷音眯起眼睛。仙界特有的清冽空气涌入鼻腔,带着云霞花的香气。她正落在凤族祭坛外围的云杉林中,不远处传来整齐的诵经声。
"...以吾之骨为桥,以吾之血为引..."
是凤寒玦的声音!玄芷音顾不得隐藏气息,化作一道黑影冲向声源。祭坛中央,凤寒玦一袭白衣跪在阵法中心,眉心星辰印记正渗出鲜血。七位凤族长老环绕着他,手中金线交织成网,而阵法上空悬浮着那柄吞噬无数生命的神器。
"住手!"
她的厉喝惊起满林飞鸟。长老们愕然回头,凤寒玦却仿佛早有预料,染血的唇角微微扬起:"你来了。"
仙界守卫如潮水般涌来,却被玄芷音周身爆发的魔气震退。她大步走向阵法,紫色魔焰在足下绽放成莲。
"玄芷音!"柳梦琁从人群中冲出,金色长裙像燃烧的太阳,"你竟敢——"
"闭嘴。"玄芷音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阵法边缘。隔着流动的金色符文,她与凤寒玦四目相对。
"你知道后果。"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玄芷音笑了:"仙尊大人这是怕了?"
她突然伸手穿透阵法屏障,鲜血顿时从指尖迸溅。在所有人惊呼声中,她一把抓住凤寒玦的手腕:"要疯一起疯。"
魔气与仙力相撞的刹那,天地变色。神器发出刺耳的嗡鸣,阵法符文疯狂闪烁。玄芷音感到有烈火顺着相握的手掌烧进五脏六腑,却死死不肯松开。
"胡闹!"大长老须发皆张,"仙魔血脉相冲,你们会——"
"会死?"玄芷音大笑,黑发在狂风中飞舞,"那正好,黄泉路上有人拌嘴了。"
凤寒玦突然用力回握她的手,眼底碎冰融化成了春水:"结阵。"
神器开始剧烈旋转,刺目的白光中,玄芷音感到记忆如沙粒般从指缝流失。她慌忙转头,却见凤寒玦的轮廓正在光中变得模糊。
"凤寒玦!"她惊恐地喊,"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
"如果...如果我们都忘了..."剧痛让她语不成句,"你要先来找我..."
最后的意识里,她感觉有人轻轻吻了她的指尖。
"好。"
白光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