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依旧是洞天福地的模样,水帘洞前瀑布飞泉,群猴嬉戏,果香四溢。
老远就望见大王带着“小祖宗”回来,漫山遍野的猴子和妖精们爆发震天的欢呼。
待二人落地,他们便争先恐后地一拥而上,叽叽喳喳,将最新鲜的瓜果花朵塞到祝椿怀里。
祝椿差点被这热情淹了,她一边道谢,一边忙着把东西一股脑塞进绣球儿时,孙悟空忽然把手心递到她面前。
“小椿,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愣了一下,瞅着孙悟空认真的眉眼,她不是第一次触摸大圣的手,但此刻的她莫名紧张,犹豫地把指尖搭上去。
见状,孙悟空还以为她疲惫了。虽然说天上和地下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现在地上又是白天了,可她毕竟跑来跑去几个时辰没停歇。
“你是不是累了?回洞里休息罢,明日再去也不迟。”
“哎呀没事的!我昏迷的时候算是小憩过啦。”祝椿深吸一口气,随即主动紧握孙悟空的手心,“快走快走!整得我蛮好奇的。”
手掌传递炽热的温度,孙悟空捋了捋赤金发尾,试图掩盖自己的不自然,开始引路。
·
绕过熟悉的树林峰顶,朝着花果山更深、更荒僻的后山飞去。
途中不约而同的沉默,气氛却没有因此而冻住。彼此体温相连,都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松手。
越往里飞,空气中残留的焦灼气息越明显。
原本郁郁葱葱的山峦,在此处呈现大片刺目的灰黑色。
巨大的岩石群裸露着狰狞的裂口,植被稀疏,弥漫着陈年的荒凉。
最终,二人在山坳最深处停下,身前的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坑洞。
它深陷在山体之中,直径足有数十丈。边缘坑洼交错,坑壁是触目惊心的焦黑。坑底积着浅浅的雨水,倒映这灰蒙蒙的天空。
祝椿的心像是被这巨坑狠狠抓了一下,骤然刺痛。她松开手环顾四周,倏忽,她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是五百年前天火焚山肆虐之处,时间仿佛在此凝固,保留着那场浩劫的伤疤。
“这……”孙悟空的嗓音低沉许多,伴着穿越时空的沙哑,火眼金睛凝视着硕大的创口,“曾是那株上古椿树的扎根之地,天火过后,便只剩了这个坑。”
他慢慢蹲下身,复杂的目光扫过这骇人的烧痕,椿树在烈焰中摇曳的景象从他的眼前划过。
“我有移山填海的本事,能轻易将它填平,甚至种上满山的果树。可我只填了一半……”
祝椿跟着他蹲下来,问道:“为啥?”
“每一寸被烧过的焦土里,都残存着……你的气息。”孙悟空轻轻抚过黑土,动作带着近乎虔诚的温柔,“很微弱、很淡,可这是你存在过的证明。”
他的眸中泛起柔光,道:“也是我在那五百年时光里,除了五指山的石头外,唯一能留住的念想。”
祝椿忽然如鲠在喉,怔怔地看向身旁的侧影。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花眼了,不然她怎么会觉得不可一世的猴哥此时竟有些脆弱呢?
一定是她想错了!
但是她瞧着孙悟空指尖拨弄焦土的小心翼翼,听着那平静话语下的波涛汹涌,感受着跨越了百年的孤独思念。
鼻子一酸,热流充盈眼眶,等祝椿回过神来,视线已然模糊。
孙悟空也用余光察觉到小姑娘的异样,他刚想转头询问,刹那间——他毫无防备地被扑倒。
束着的高马尾被冲散,赤金发丝铺满在地,脖颈被一双白皙的手臂抱住,文武袖的衣襟微微敞开。直到泪水滴落在锁骨上,他顿时“兵荒马乱”了。
“小椿,你怎么了?”
祝椿不语,只是一昧地把脑袋埋在孙悟空的胸口,她才不要再被看到哭的样子!
“……没事儿。”她尽量忍住哽咽,嘴硬道:“我就抱抱你而已,难、难道我小时候没抱过你嘛!这不是很正常嘛!”
实际上,孙悟空也不想现在起身,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害羞了!明明在灵山还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