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沅跟着彪虎的脚步在荆棘遍地的山地艰难行走着。许是她丹药吃多了药性相冲,不仅伤没好全,还有时不时的腹痛,御剑就会有许多顾虑。彪虎显然将这条路走了上千遍,他熟练地在弯弯绕绕中迅速地判断出一个正确的方向。步伐急切,甚至有一些催促的意思。
起初听见恩人的要求是要杀一个人的时候,楼沅略感犹豫,但这承诺的话都说出口了,只能问可否将原因告诉。
“他虚伪至极,在人前总是带着和善的面具。可他背地里杀了我的亲人,打断我的腿,把我逼到这深山老林里还不够,次次派着人来追杀。我就像一只逃窜的老鼠”
彪虎整个人陷入了不好的回忆,他的情绪愈加激动,一掌拍在水池里,溅起阵阵水花,“因为他的伪善,现在整个城的人都厌恶我,避如蛇蝎。可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他们。”
他委屈至极,也活了三十年,小时家里还算富裕,与邻里关系不错,就因为那场变故把什么都改变了。看着那些熟悉的人无一不露出失望的神情,他的怒气就更加一分,恨不得把那个人碎尸万段。
楼沅并没有立马答应,只让带她去看看那个人,杀不杀,她必须认真。一是承诺,二是本心。
……
“恩人”
“你就叫我彪大哥就好”
“嗯,彪大哥。这里是何处,为什么这一片突然都没有杂草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楼沅问道。
他们刚翻过一个山头,眼前所见全部以着很明显的分界线割裂,树木各个奇形怪状,形似多种生物模样,整体发黑发暗,一连片起来看起来十分压抑。可怪在这里与楼沅掉下来的地方挨得紧,她从上处看时除去一眼的错觉就只剩下青绿,像是被刻意施了障眼法。
楼沅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这是枯塚林。这块地怪得很。以前战争多,尸体遍野就全拉在一个山头堆着。后有一批官爷来这里稍微整理了一下,将那些埋进了土里,来年这里的草木异常旺盛,连野物都多了许多。”彪虎退了数十步示意楼沅站在他那里的角度来看,“你现在所见的就是它之前的模样。”
彪虎大叹一口气,道:“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这里都变光了,再长出的就是现在的树木,最初还算笔直,慢慢不可控地四处伸展,奇形怪状,变成现在这样。”
“所以,从里外看是不一样的?”楼沅惊奇道。
彪虎点了点头,打趣道:“大家都觉古怪不敢靠近,我才能有命穿过这里到另一处苟活啊。”
他率先迈出一大步,神色镇定,唏嘘不已,“他们都没胆,可不去闯闯谁又能知道里面是好是坏。”
枯塚林,听起来如此可怕的名字,刚一踏步,沁人清甜代替刻板的腐烂枯朽味,虽说更加昏暗,可每一处枝桠萦绕的淡淡光辉削弱了阴森。走进里处一瞧竟生活了不同的小动物,背面有一个深窝,藏了一堆的鲜草,看着像才割下不久。
彪虎随手抱起来一只特别小的灰兔,放在耳边倾听,道:“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慢慢吃吧。”
他又去检查草量的剩余,确认无误后转头,有些骄傲地说道:“这林中灵气最盛。地底下还会时不时长出一两朵灵菇,药效好得很。这些受伤了的动物闯入这里,身上的伤都会自主好,它们也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楼沅问道:“彪大哥是不是能和动物对话啊。”
“没错,这是我天生的本领,不过也好,一个人的时候就围着他们说说话解闷。”
【主人!我的主人,你没事吧】
“还好,没死”楼沅淡淡地回答。
【主人你真是吓死我了。现在,你注意到你站的这一片林子吗?就是我说的那里】
楼沅瞬间警惕,“魔头在这里?”
【哈哈,没有。只是这里有一灵根,你若获得可以牵制魔头一大半。胜算加一点吧】
“我怎么感觉你这么急不是为了杀魔头,是像刻意把我往这里引呢?”
【主人你废话啊!我很想让你杀魔头,但我也想让你变得更厉害啊!】
楼沅意味深长道:“你声音变这么高干什么?”大脑隐隐约约的痛传来,她急忙改口:“我错了。”
一段没有什么意义的对话结束,待楼沅回过神定睛一瞧,彪虎却不见了。就连那些散步的动物全都藏在窝里不出来。
“彪大哥?彪大哥?”
林中天色昏暗异常,就像有一块无形的幕布层层逼近,静得连一丝风声也听不见。
“唰唰唰”
树枝异常伸展,延长表皮带着撕裂,又像是许久未动的骨骼相互间摩擦发出生硬感,从每一处方向以包围的方式席卷。场面诡异让人头皮发麻 。
楼沅举剑提防着。她不能轻举妄动,这身伤也多亏走上了修仙这条路,以至于让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还能捡回一条命。感受到脚下的异样,后退几步。
倏忽,眼前土地肉眼可见地破土、发芽、成长,眨眼间就成了一棵比她高了半个头的树。树干一如弯曲,顶端横生两枝斜对向上,底部的两个支撑并不等齐,有一边不仅矮小还留着一坨畸形的树节。
楼沅隔了一段距离,清晰地看见了全貌,这棵才长出来的树身上的光芒都要亮了许多,还有那独特的形状,像一个人,但更像是……
彪大哥!
此想法一出,楼沅被吓了一跳,再次环顾四周,那些奇怪的树在脑子闪过白昼后的一刹那仿佛都有了形。切切实实一张张安详惨白的脸贴在上面,不仅是人,半化形的妖,还有皮肤淬着暗银色细密纹路的魔族。
整个山头,被特意画上了惊悚,楼沅的眼光一对过去,那双双眼睛蓦地睁开直面着她,脸皮还会顺着方向僵硬蠕动。
“哕!”
胃里一阵翻滚,恶心感一瞬间达到顶端,还是世面见少了,楼沅弯了腰呕吐起来,自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让她反应都慢了半拍。
低头的瞬间猝不及防与泥土堆砌形成的脸模对视,整个地面突出来的形状就像是她直直倒下去后完美按照比例而复刻出来的。
“小楼,小楼救我。救我啊!”
“小楼,快跑!”
“小楼,帮我报仇,杀了他,杀了他!”
彪虎的声音歇斯底里,喉咙深处一个个挤出来的音节撕扯着挑衅着。那些奇形怪状眨眼间就印上了彪虎的脸,害怕的神情流露,一张一合,由远及近声声叠加。
腿部传来刺痛,楼沅一探,竟是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死死捏住。她欲抬脚猛然拔高,皮肉有顺势剥落的征兆,又陡然向下一蹲,侧身半翻,举剑刺入其中。
断妄拔出之时,并没有血肉模糊,反而带起一些木屑。
彪虎的声音逐渐变成尖叫,冲破耳膜直捣大脑。而面前所有又都变成了活生生的人。他们都举止僵硬,神情木讷却不忘呐喊,一步顿一步地逼近。
楼沅防守 ,只能紧步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