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是不赶巧,恰碰上了王青生治疗的时辰,其他都还好,就是这惨叫声属实吓人,没有半分收敛,余光瞥见那身影一动,声音便更大一分。耳朵都快要嗡鸣了。
靳砚洲娇贵惯了,竟也任性的把那对长耳露出来卷曲覆盖,生无可恋抱胸倚在门框上。
“嗤”
感受到直白的视线,某人埋地望天……
“好了”温声慢落。
那道身影缓步而出,她走得极稳,慢条斯理从耳朵里取下两团棉花放进斜挎的青绿布袋中,双手交叉自然放下,一张俊秀雅白的脸上写满疲惫。
她始终将视线放在脚下,对于旁的人并没多看一眼,轻不可闻叹气声伴走逐渐消失的背影。
楼沅有些愕然,交领广袖淡紫道袍,领口滚着雪白毛边,这身可是青芷坞弟子的打扮,如果她没记错这位应该就是青芷坞最得意的弟子——沈静微。
只是她应该去参加最后一个考核,这身气派瞧着也不像假扮的,莫非最后考核地点在迟机塘?
此想法一出,脑海中的零零碎碎又拼接起来,怪不得方才逛街瞟到几抹熟悉的身影,却不想这么巧偏生来到这里撞上。只怕难听的会说她心口不一惹出笑话。
靳砚洲从旁横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又晃。
“嗯?殿下?”
“哎哟!你瞧瞧,我忘了”王青生捂着他的腰艰难地起身移步过来,尽管嘴唇毫无血色,额间沁满冷汗,他说话的语气声如洪钟,“楼姑娘恕罪。最近我忘性大,记不住事。”
楼沅扯了扯嘴角,直接开门见山道:“王爷请我来是为何事?”
“这话说的。难道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了吗?”王青生往后斜坐在梨花木椅上,拍掌两下,外面的人端来玉瓷盛的茶水和卖相极好的点心。
他从盘中拿出一块手帕包裹在掌心,取下两块分给他们一人一块,“吃吧,吃饱了有力气来杀我。”
“为何这样说?”
王青生深吸一口气,认真地掰着手指数了数,好笑地说道:“五年了,彪虎自己或者拜托别人来杀我……起码有二十几次了吧,也只有他一直有这个念头”
“那你可知他为何杀你”
“我杀了他的父母。”说出这句话时王青生的喉咙发紧,神情沉重。
楼沅手指按上了断妄,又问:“原因呢?”
“我……故意的”王青生乜斜一眼楼沅的动作,稍微端坐姿态后保持不动,继续说道:“但是我怕死啊,更怕像楼姑娘这样的高手在月黑风高神不知鬼不觉给我一剑封喉,遗言都未来得及说。”
原以为王青生会狡辩纠正一下,竟直接表明是他故意的。这样以命抵命也不会错,楼沅抱歉一声,正要动手。王青生急急喊停,“三日,给我三日。我还要给普音神老人家请安呢。”
“叩叩叩”
“王爷,该喝药了。”管家端来一碗黑中带绿的汤药,味道辛辣,上面还浮有一层薄薄的絮状物。
靳砚洲撤身离了好远,嫌弃又带着礼貌说:“这是什么病症为何有如此不堪入耳的汤药?”
“不堪入耳?”王青生念了几遍,嘴角都咧在了后头,“好文学啊。这个解毒的,解剧毒,几年不见好。彪虎下的”
他将头偏向楼沅,把后面几个字说得极重,复又露出手臂上的刀刀壑壑,说道:“我们之间谁也说不清,他对我何尝不是手段残忍?”
楼沅犯了难,她并不知道事情全委,可这恩在前私心下她是要报的。
王青生递给管家一个眼神,手上多了一根刚点燃的线香,将其合在手心中央,低下头触在上面虔诚祷告……
——
管家热情地邀着楼沅他们在这里住下,说是可以不用贴方子明早可以去拜拜普音神,安排的屋子也是离这里很近。
楼沅像是抓住漏洞一样强扯:“利用身份让人行贿赂还是高价,这不算恶习吗?”
管家见怪不怪,“姑娘认为王爷自己的钱两可以多到日日都能请巡游队走一番?这城墙修缮,百姓补贴哪一样不需要钱两?”
“百姓补贴是?”
“最近不是来了一群修仙的,各个武力高强足智多谋。这是其中一位仙友提及的,也因为他我们才能越来越好。”管家走走又停,善意提醒:“彪虎有他们守着,姑娘单枪匹马怕是不够资格,要多修多练。有一番好修为才不枉此行。”
楼沅想知道他们是如何看待彪虎的。
“意气风发,心狠手辣。”
管家将府上庙里一些规矩多提嘴两句,留下几个丫头就离开了。
楼沅心事重重地坐在凳上沉思引来靳砚洲一阵感慨:“没想到要强的楼姑娘也会被威胁,欧,还是同门。”
“要我说两人都不好,干脆都放弃。”
“不行”,楼沅一时头大,“殿下你怎么还不回到你屋。”
靳砚洲摆头,“这当然不行,那你真要在这坐着思考一晚啊?楼姑娘,用命报恩可是最坏的方式了。”
楼沅支起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你要知道破坏别人命格牵扯因果这是很难了结清楚的,报恩方式明明有千万种啊,再不济你去教人让他自己抉择,何必让你手上多血?”
靳砚洲思考的时候总喜欢双手有规律地敲击发出闷闷的声音,“我大致一听,他们的恩怨肯定复杂着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观点,瞎琢磨的。”
楼沅何尝不知,只是这从小她爹爹就告诉她要对恩人存有感激,要对恶人有憎恶,要对百姓有同情,教她一身武功可不是为了继承他镖师的衣钵,是要带着和他的那一份去行侠仗义,铲奸除恶。
王青生是好是坏还未知,但彪虎还被关着,不管怎样还是先要把这事处理了。
楼沅抽了思绪,放空问道:“殿下,你怎么变来变去?”
“你猜?”
“那你为何又不出去消失个三五两日了”
靳砚洲眼皮蹭地一下抬高,生气道:“怎么你嫌弃我了,嫌我跟着你烦了?”
楼沅立马解释,“我就好奇嘛。主要我也不知道你去做了什么。”
“游山玩水去了。”
靳砚洲一脸神秘,对着楼沅挑眉道:
“毕竟殿下我随心所欲,谁也管不到。”
“走了,我回屋去了,免得楼姑娘看得心烦。”
“哎……”
独给楼沅留下潇洒的背影,两耳不闻。
楼沅复杂地呆在原地,心里直犯嘀咕:“我有这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