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希望严峥能留下,相处这么久,他们也算是朋友了吧。
可惜直到他睡着,严峥都没有回来,只是早上要翻身时,被这个小胖墩压得喘不上气。
“……你还是回家吧。”
回应他的,是严峥沉沉地呼吸。
容仪的决定令陈姝感到意外,她看着西屋半开的窗,摸上了自己鼓鼓的腰包。
严峥靠谱,有钱是真舍得往她这里交啊。
“阿姐?”
谢廷楠出来就看到她的笑,他下意识搓搓胳膊,不知道有谁又要遭殃了。
“嗯?”陈姝回过神,把昨天定下的安排告知他。
“收拾收拾,咱们后天就出发。”
“这么急?”
“你还有事?”
陈姝见他一时说不出话,心下疑惑:“几天能办完?”
谢廷楠看她一眼,头垂了下来:“最多三天。”
“那我们先走,你处理完再赶过来。”
“我……”
“就这么定了,你忙去吧。”
她说完拍拍手起身,脚步轻快地去隔壁找林玉,既然要离开安柳县,绣楼的事还要先与她交待清楚。
无论林玉最后选择去哪里,她们之间有过约定,留在哪就要在哪里开一座绣楼。
林玉还是没有去绣楼,陈姝提着昨天带来的点心去寻她,两个人在树下悠闲地饮茶,开春光景甚好,仿佛从前的忧愁都随风散去。
“想好了吗?”
林玉摸摸身边地绣筐,看向她的眼神盛满不舍:“我决定了,跟陈郎一起去祁州。”
“祁州的绣楼不好做,你要多费心了。”
“不过是费些心思,你出了这么多银子,我也该多出力才是。”
“你安排就好,有事就让人传信给我。”
陈姝饮尽手中这杯,坐在石凳上轻轻晃着脚,她记起林玉送给自己的手帕,拿出来看了又看。
林玉看见那帕子磨损的边缘,笑着说要再给她做一个。
“你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谢廷楠要晚一些。”
“应昭和严峥也一起?”
陈姝点头:“对。”
从前隔壁满院子的人,如今一走便走了个干净,林玉心里升起一份不适感。
她抬手揉揉眼角,拼命挤出一个笑,免得陈姝发现异样,可对方的声音很快就从侧边飘过来。
“哭吧,哭又不丢人。”
“没有,我就是舍不得你们。”林玉吸吸鼻子,眼眶红得像山楂果一样。
陈姝平时很少安慰人,盯着她看了半天,还是没憋出来正经安慰的话。
“日后总会见的,分分合合在所难免,知道我还活着就行了。”
“呸呸呸,你肯定会长命百岁的,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林玉恨不得立马跳起来去打她的嘴,手伸到一半觉得不礼貌,犹豫着缩了回去。
陈姝看得发笑,自己在嘴上拍拍让她安心:“行了,你既然已经有打算,我就不多掺和了,等你的好消息。”
林玉要送,被她抬手拦下,少女离去的背影一如当初救她时那般,她是潇洒的。
出城那日有着极好的天气,太阳高悬云遮日,清爽温暖。
陈姝坐在马车里,听见容一说谢廷楠来送,眼都没眨一下,反倒是车上两个小孩子纷纷下车去抱人。
谢廷楠一手扶住一个,抬眼看向马车,再没人下来,只有帘子被风微微吹动。
他压下心中的失落,摸着两个小孩的头道别,又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听陈姝的话。
不听话,会挨打。
这是所有住在陈家的人的共识。
“小楠哥哥,你要快点赶上来啊!”
最后要出发时,严峥蹲在车厢门口不愿松手,陈姝看得一言难尽,在后面轻轻踹了他一脚。
“不然你也下去,你们都下去,我一个人走。”
她说完看向应昭,应昭从这没情绪的话里听到一丝‘滚蛋’的意味,他疯狂摇头,并把严峥拽了进来。
“我们还是跟阿姐一起走,不给谢郎君添麻烦了。”
“哦。”
自从有了暗卫,陈姝也不紧盯着谢廷楠了,只要他不去招惹别人,那些暗卫足够保他的命。
但也不能离得太远,真有危险了她赶不回来。
马车的影子渐渐变成芝麻大小,谢廷楠站了半晌,这才转过身往县里走。
在离开这里之前,他要跟陈望钱一家,彻底把账算清楚。
他脚下步子走得缓慢,清晨街上的人并不多,零星有几个赌红了眼的人骂骂咧咧走过,谢廷楠听得步子一顿,在突然想起的脚步声和叫喊声里,回头望去。
那是个身高不及他腰的孩子,衣衫褴褛,鞋也跑掉了一只,就这样跌跌撞撞往前跑着。
小孩子一边跑一边哭喊,看到人群中的谢廷楠时,眼睛倏地变亮,脚下也有了力气。
他用力扑向谢廷楠,满是脏污的手紧攥着后者的衣衫,他回头猖狂地喊,仿佛找到了依仗。
“他有钱,他能替我堂兄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