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都是误会。”心玥赔着笑脸,“之前我以为你早就忘了休结,根本不管他死活,现在却不一样,您……若非您记得它,又怎会想办法来寻它呢。”
话没说明白,但在场众人也不是愚钝之人,立即发觉这句话的关键字眼,“寻”字。
“难道说,她是真的池……”张雪素的话还没说完,嘴上就被加了一道封印,再也说不出话。
见池鸢施法,李沐忙察看张雪素情况,发现她只是中了一种封口术,待几个时辰后会自动解开,对其人并没有危害,这才松口气。
不用张雪素把话说完,众人心领神会,震惊之余都默默闭紧嘴巴,不敢再挑破。
池鸢扫一眼张雪素和李沐,又收回目光看着心玥:“你倒是有几分机灵。可是,我就算如此又能怎样,休结照样如你所言,恨透了我,不然也不会生出这怨灵来。”
心玥看向休结,忽然萌生一种想法:“也许,这种怨不是由恨而生,而是思念呢?”
池鸢一顿:“思念?”
“对,也许是思念!”心玥越发笃定,她指着休结对池鸢道,“前辈,休结的怨灵乃它未散的灵魂所化,兴许净化之后,就会回到它本来的面貌。”
这不是心玥蒙的,是书中实实在在写着的,叶霜和花芷打败休结后,休结露出它本来的面貌,是一个快要消散的脆弱灵魂。
净化的法术对于一个业已跨出神境的人来说并非难事,就好像常言道的点化。
池鸢似有所动,凝望纠结半晌,点点头:“好,那我便看看,休结,你到底是恨多一点,还是……”
休结呆呆地看着她施法,略显木讷,直到净化的法术结束,它周身的怨气褪去,露出它最初鲜亮的样子,眼眸也终于有了光泽。
休结长嗷一声,转了个圈化身成人,橘红的长发一路蜿蜒到地上,他拂开鬓间琐碎的发丝,露出那张俊俏的面容。
池鸢瞧着,眸中明黄闪耀,辨认出熟悉的影子。
那道影子在漫漫修行路上,一直着陪伴她,是她最忠诚的拥趸。
休结亮起眼眸,眸底压抑着数千年的浓烈,未开口时,露出唇边的那颗小尖牙便开始微微颤抖。
他的影子有些淡,许是历经千年磨耗的缘故。
但他的影子又深刻,令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聚焦在他身上。
他朝前迈出一步,池鸢深吸一口气,却见他顿住,尔后屈膝跪下,垂头,抬起双臂。
“休结冒犯主人,请主人责罚。”
池鸢看到他手中捧着那截破碎的衣角,又听他如是说,唇角也不受控制地跟着颤动。
她压制喉咙里的哽咽,开口道:“休结,你……”
本来是要好好问上一番,可话刚出口,看到他猛然抬头,眸中噙满泪水,眸底的浓烈被泪水带出,涌到池鸢眼前,令她的话哽在喉间。
休结抽搭着:“好,好久,好久都没有听到主人的呼唤,主人原来还记得我……”
她没有遗忘,她还记得,只是这一点,休结便忍不住嚎啕大哭,同方才优雅有度的样子截然相反。
他几乎是跳起身的,几乎跑跳飞奔到池鸢身前,想抱她却一下子没抱住。
池鸢一挥手,他再抱时,终于触碰到她。
他半蹲着身子,抱着她的大腿不撒手,头蹭来蹭去,呜咽声不绝。
刚还深受感触,因此陷入沉默的众人:……这算什么,表面矜持内里黏人的萌萌哒小宠?
当然,没人会觉得休结对谁都哭唧唧萌萌哒,不过是因为对方是池鸢罢。
池鸢摸着他的头,安抚他的情绪,自己却也忍不住哽咽:“你当我想抛下你?罢了,而今再说这些也无用,当初是我决意留你在此,你就算怨我,我也该受着。”
“休结只怨主人不肯让我以命相护,护你登临神境,不怨你让我一直等,我只怨自己身疲力竭,因寿数将近,不能陪伴主人身侧,不怨主人登临神境不带我,只怨自己活着等不到主人来,不怨主人迟迟未来……”
“休结……”
池鸢垂下眼睫,泪珠打在休结额心,沁凉的泪珠带着她眼角的余温,休结不忍拭去,感受着泪珠中传来的温情。
他仰望她,却带着悲悯的神情,声音放的很轻:“主人初临神境并不容易吧,一定在那里吃了很多苦,才找到机会回来看我。”
“不重要,”池鸢替他拭去额心的水渍,“都不重要了……休结,我来,不只是见你,还要带你走。”
休结一怔:“可我已经……”
他已经死了,如今不过是残存的一丝灵魂罢了。
拭去泪水后,池鸢的指尖点在他眉心,头微微垂低,声音轻柔萦绕在休结耳边,似乎只想对他一个人说这些话。
“抱歉,不该让你等这么久,但为了找到办法带你走,我不得不忍住每一次想要见你的冲动。”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等万全之后,她才能动手。
说到这里,池鸢瞥眼看了下心玥,说起来,这个女孩于她跟休结,有莫大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