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如风这次回家没打招呼,许父许母见了他又惊又喜,抱着他一顿嘘寒问暖,许如风向父母介绍朋友,许父许母十分热情,忙要下厨做饭招待他们。
屋内许如风的祖父母听到动静,拄着拐蹒跚着出了屋子,两个老人一见大孙子,手里的拐杖齐齐倒在地上,上前抱住着许如风,嘴里“心肝儿”、“宝贝儿”的叫着,叫得许如风满脸通红。
许如风是家中独子,上头一对父母,一双祖父母,三代同堂,其乐融融,家庭虽不富贵,但也不拮据,可以看出来,他是在充满爱意的环境中长大的。
眼前温情的画面让池将离很是羡慕,她偷偷看了眼林君渐,挪到他耳边悄悄道:“林君渐,我刚在桥上看见河里有娃娃鱼,你陪我去看好不好。”
这种对水质要求极高的两栖动物在凡界很少见到,但在修界的仙山灵水中并不罕见,很显然,池将离的目的不是看鱼。
但林君渐还是跟着她出来了。
池将离蹲在河滩边的一块大石头上,这片乱石堆中就藏着一条娃娃鱼,池将离有随身携带宠物零食的习惯,方便随时亲近喜欢的小动物,此时拿出食物引诱,那娃娃鱼果然甩着大尾巴爬出石缝,任由池将离戳它黏糊糊的鱼脑袋。
林君渐站在一旁,居高临下道:“这蠢物有什么可看的。”
娃娃鱼吃食的动作顿住了。
“哎呀!它听懂了!”池将离惊讶,转而嗔怪:“你不要这么说话嘛,鱼儿明明很可爱。”
娃娃鱼这才继续吃食,池将离站起身,同林君渐道:“小雪也想回家看看,过几天我们去天元城,会路过海雾岛,你想回去看看吗?”
林君渐眸光黯淡:“没什么可看的。”
自从斜月山庄被灭门,林君渐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虽然灵枢府出资重修了山庄,但斯人已逝,早已物是人非,故地重游也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池将离望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哀来,眼前人看起来青春鲜妍,但其实人跟树是一样的,心空了也能勉强立着,旁人以为下个春天他还能发芽,其实那个冬天他就已经死了。
“林君渐,你以后想去哪里?”
林君渐一愣:“什么?”
池将离:“你会一直留在风清派吗?如果有一天你已经足够厉害,风清派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给你的时候,你是留在风清派任教,还是去别的地方?”
林君渐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他来风清派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并没有留下来传道授业的想法,现在池将离突然问他未来如何,林君渐一瞬间迷茫起来,望着湍急的河水出神道:“我不知道。”
无足之鸟,只能一直飞,不死不休。
池将离半开玩笑的鼓励他道:“你这么厉害,有机会重振斜月山庄,甚至自己开宗立派的!到时候给我留个山头,让我混个长老当当,怎么样?凭咱两的关系,这点要求不过分吧?”
林君渐抱胸望天道:“我倒是无所谓,就怕那一表人才,人品端庄的灵剑山小公子不同意。”
池将离眼一瞪:“你提他干嘛?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
林君渐笑起来,神情散朗:“话可不能这么说,去年你们还一起过中秋呢,怎么着也算是朋友吧?你说什么关系也没有,岂不叫人家伤心?”
池将离急道:“我和他就见过那一次面好吧!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但灵枢府的安排我是绝对不会接受的!你不要把我和他扯在一起!”
“好好好,不说他了。”林君渐笑得更张扬了,春光落进他眼底,点亮了四面春风,他整个人的气场明显比在许如风家里时明媚了许多。
池将离哼了声,转身背对着他,林君渐哄她道:“我的错,不该提他,等我做了宗主,山头随便你挑。”
池将离被包办婚姻的事情扰乱了心绪,正望着河水兀自烦恼,林君渐以为她还在生气,俯身贴到她耳边道:“怎么样啊?池长老?”
温热的吐息落在耳侧,这突然的侵略让池将离猝不及防,她下意识地转身后退,却忘了立足的这块石头不过方寸之大,即将落水之时,林君渐一把将她拉回,惯性让池将离跌进他怀里,两颗年轻的心脏贴在一起,就连跳动的频率都是一样的紧锣密鼓。
林君渐放开她道:“小心点。”
“知,知道了。”池将离红着脸跳回岸上,急匆匆往许如风家跑:“伯母差不多做好饭了,我们快回去干饭吧!”
回到许如风家,许母已做好一桌丰盛的饭菜,饭桌上,许奶奶讲起许如风的儿时趣事,许如风臊得脸通红,极力阻止许奶奶讲他的糗事,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与亲人久别重逢,原本是一件令人高兴的喜事,然而天意弄人,竟乐极生悲了。
许如风的爷爷年逾八十,虽是高寿,但身体一直硬朗,谁知许如风回来的当天,竟在睡梦中驾鹤西去了。
这位老人一生行善积德,受人尊敬,膝下四子两女,儿孙满堂,去时无声无息,无忧无惧,被发现时脸上还挂着安宁祥和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