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错直播间了?没走错,这里是霸图战队桑荼选手的直播间,没点关注的可以点个关注,助力她补完两百小时的直播时长,谢谢~”
“张佳乐你为什么不直播,我时长播够了还播什么,有人给我加班费吗?”
“老师我家孩子呢,你家孩子美国作息,还没起床。”
我走过去,拿回属于我的直播权,戳戳他肩,小声道:“我回来啦乐乐。”
张佳乐没给我反应的机会,关摄像头闭麦一气呵成,他转过身,明明是仰视的那一个,却莫名让我有种做了亏心事被逮住的感觉。
但他只是问:“午饭吃了吗?”
我诚实地摇头。
张佳乐显然早有预料,点点头,从容起身,“正好我也没,一起吧。”
我眨眨眼,指指并没有结束的直播画面:“不管她们了吗?”
他又转回去,俯身飞速敲下几个字:主播吃饭去了,886。
“行了,走吧。”张佳乐无视掉弹幕的一堆问号,顿了顿,直直看向我,“对自己好点,别再通宵了。”
我说好的。
休赛周一晃而过。
等级上限更新带来的是装备、银武的同步提升。但资源有限,网游里又有兴欣和嘉世这两个在挑战赛风生水起的队伍虎视眈眈着野图BOSS掉落材料,又赶上圣诞抢袜子的大活动和全明星预热——没能在赛场上抽对手陀螺的我,反倒被排满的训练、复盘、副本、活动,以及偶尔的商务狠狠地抽了连环鞭。
霸图这几周的战绩和之前比起来要有所波动,尽管所有人都明白在75级银装全面替换前,这种偶尔的翻车再正常不过,而且我们也没被谁打出个光头来——但,我总有一种时间不够了的感觉。
常规赛的上半段快到尾声,半个赛季的磨合下来,没有人会质疑霸图夺冠的野心和实力。
赛季初调侃着老头队的人,看到现在积分榜上遥遥领先的霸图也会感慨一句:也该轮到他们了。
是的,也该轮到我们了。
但是,万一呢?
我做事时总是喜欢先把所有结果陈列出来,好让自己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这样即使最坏结果发生也不会过于难受——但现在,我根本不敢想除了冠军之外的结果。
上一轮的团体赛,我差点因为致命失误送掉大分,尽管赛后粗略复盘时张新杰说不用太在意,但我在回基地的路上听着耳机里直播回放时解说的话语,止不住想:如果我在关键比赛也出现了这样的失误呢?结果会是什么?
我知道失误是正常的,客观存在的,也没有人要求我一点错误都不能犯,但我对自己说:桑荼,你必须做到完美。
无论别人对你的期待是什么,你必须做到完美。
凌晨一点,我悄悄推开门离开房间,蹑手蹑脚地下楼,走到训练室大厅——这次我学聪明了,没开大灯,特意带着台灯来就是为了避免被哪个起夜到楼下喝水的人瞧见。
一切准备就绪,我插入账号卡,点开训练软件开始原计划安排在今天下午的微操练习。
一组完完全全打下来,时间已经来到三点。我稍微拉伸了一下,正准备去竞技场排几把PK再结束时,有道声音在身后响起,很突兀,很冷。
“桑荼。”
我像是一下子被按了暂停键,梗着脖子转身,瞥见了那熟悉的红色小辫时更是十分心虚。
张佳乐好像有一点生气。
但是,为什么?
因为我答应了他不会再熬夜后还通宵打游戏吗?
可我只是不想输而已。
大厅里只有我电脑桌前的灯开着,张佳乐的脸一半隐在黑暗里,一半沉默在暖光下。他不说话,叫了声我的全名后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当百花队长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样训人的?有一点点吓人。
“乐乐,”我往前挪了一点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拽住他袖口,缓缓开口,“你生气了吗?”
张佳乐垂下眼看我,现在我倒是能看清他了,但是我看不太懂他眼里的情绪,只好三十六计哄为上计——不过,该怎么哄?
张佳乐不是孙翔,我不用管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也不是周泽楷,我牵牵手亲亲脸就能一笔勾销。他没有表情的时候那股忧郁气质混着和平日相比过于反差的冷感,总有一种兔子蹬起前腿要咬人的既视感。
“对不起,”我只好老老实实说出这三个字,想了想又补上,“我马上去睡觉,你别生气。”
张佳乐不为所动,不对,他动了一下——他虚虚圈住我伸向他的手,虎口摁住腕骨,开始十分缓慢地、仔细地、一丝不苟到和教学视频别无二致地做起手操来。他的掌完完全全包住我的,发酸发麻的肌肉和指骨在他格外熟练的技巧下奇异般缓解了很多很多。
我突然觉得这一幕我好像在哪见过。
所以,给队友手部按摩是每个人的必修课吗?
“桑荼,”再开口时,张佳乐已经将那些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都收了回去,他握住我另一只手继续,后来干脆勾来自己的电竞椅坐着,我们膝盖紧贴着膝盖,他望住我低声说,“我们不是只打这一场比赛、这一个赛季。”
“你才二十岁,刚出道两年半,未来还很长,没必要这样透支自己的职业寿命。”
“可是……”
可是我不想成为队伍的突破口。
可是我怕下一秒你们都不在了。
如果没有冠军,如果不是冠军……好残酷,我不想要那个未来。
“没有可是,”张佳乐很罕见地直接打断了我的话,又软下声音,摸摸头,换回我最熟悉的那副样子,懒散一笑,“你不会想比我和你林林哥先退役吧?”
……
退役两个字,我最害怕听到的两个字,被他用这样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怎么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张佳乐,”我不太想看到他这样粉饰太平的模样,明明他的压力不比我小,明明他才是更需要做心理疏导放下心结的那个人,他却还要这样反过来安慰我——我勾住他小指,在他反应过来前迅速用大拇指盖章,“我们一起打到退役吧。”
张佳乐愣了一下,而后低头笑起来,很轻很轻,但比任何时候都要发自内心。
“啃老也不带你这么啃的吧?”
张佳乐反握住我的手拉我起身,熟悉的馥郁花香再一次席卷而来,他拍拍我背,笑意落在耳畔:
“好,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