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霸图的节奏,也是张新杰的胜算。
而现在,第六人的我在指挥塔三层待命,屏幕上是队友们的视角。
百花缭乱在二层平台,手雷一颗接一颗往外扔,火光、烟雾以及偶尔飞溅的血炸了满屏。
轮回的火力全往他身上招呼,他的也血条一直在往下掉。
但是他没退。
百花缭乱血条见红的那一刻,笑歌自若为了躲手雷,退到了一个略微脱节的位置。
这是我的机会。
换人的白光亮起,我和零下九度交换身位,茶不语刷新在指挥塔三层。从这个高度俯瞰下去,整个钢铁要塞尽收眼底——二层平台上百花缭乱的身影正在硝烟中穿梭,一枪穿云的枪口火光紧紧咬着他,无浪的波动剑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飞枪起手。
茶不语从三层平台一跃而下,钢铁立柱在身侧飞速掠过。我借着立柱的掩护划出一道弧线——滑铲、踏射、再飞枪,每一个动作都卡在立柱的阴影里。
忙于正面战场的轮回众人没注意到我——应该。
笑歌自若刚刚躲过一波手雷,正站在一层平台的兵器库边缘读条治疗。他的注意力全在正面战场上,没往我这个方向看。
很好,很好,那么接下来——
枪口瞄准牧师太阳穴。
砰。
爆头。
笑歌自若在前面的乱战中本就不算健康的血条瞬间清零,尸体倒在地板上。
团队频道里张佳乐的“nice”还没打出来,一枪穿云的子弹已经到了。
周泽楷的反应永远这么快。笑歌自若倒下的前一秒,一枪穿云的枪口就已经转向我藏身的方向。子弹追着我的脚步,在钢铁立柱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我立刻后撤。但还是晚了半拍——一发子弹擦过茶不语的左肩,血条一下就没了四分之一。
……好吧,只有在子弹打到自己身上的时候,我才能真切体会到别人说的三体人究竟有多么超标。
团队频道内再次发来队友的信息,石不转让我撤,我当然明白和一枪穿云拼枪体术自己没有任何胜算,估计用不上几秒就能光荣赴死了,后撤的步伐早在巴.雷.特狙击结束后就开始,但显然周泽楷不想让我就这么潇洒地离开。
一枪穿云从二层平台跃下,落地瞬间又是一轮速射。他的走位太刁钻了,每次都在我反击的间隙移动,我的子弹根本摸不到他,反而被他逼得一步步后退。
我的血条只剩最后三分之一。
而他还有近乎一半。
不远处的正面战场,大漠孤烟和冷暗雷已经压了上去,云山乱被逼退,无浪的波动剑刚放完一轮在等CD。只要我再撑一会儿,等队友支援——
但周泽楷不给我这个机会。
一枪穿云的攻势越来越紧,每一枪都在压缩我的走位空间。
他在逼我犯错。
高压状态下,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是胜负的关键手,只要错了一个便会步步错。不过属于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了牧师的轮回不可能撑太久,那么就算我的选择错了也不会对战局有太大的改变。
张新杰之前在复盘的时候说过,不要害怕犯错,要有去试错的勇气——我望向远处的一角,决定赌一把。
兵器库旁边,这张地图的边缘有一处死角,三面都是钢铁墙壁,只有一个小入口。一旦进去,就等于把自己逼进绝路——但也意味着,周泽楷如果想杀我,就必须进来。
我咬牙,茶不语一个滑铲钻进死角。
一枪穿云追了进来。
狭窄的空间里,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五个身位格。没有任何掩体,没有任何退路。
子弹在狭窄的死角里横飞,打在钢铁墙壁上溅起刺目的火星。我的血条在降,他的血条也在降。
8%、5%、3%——
再有两枪,我就倒了。
然后,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百花缭乱直接从二层平台跳了下来,落在死角入口处。最后几颗耗费了他全部蓝条的手雷倾泻至一枪穿云的脚边——闪光弹、烟雾弹、爆炎弹,各种特效交织成一道屏障,把一枪穿云逼退了两步。
就两步。
百花缭乱没有退。他迎着周泽楷的枪口,直接切进了我们之间,吃下了本该命中我的那一发子弹。
本就残血的百花缭乱瞬间倒下。
零点几秒的空档,周泽楷的枪口停滞了那么一瞬间。
而我双重控制的冷却也终于刷新,在强光烟雾消散前,最后一发狙击命中一枪穿云的眉心。
砰。砰。
两声枪响近乎同时发出,烟雾完全散去后,所有人都看见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竟堆了三具尸体。
虽然这个角落里霸图死的人更多,但主战场有石不转在,剩下的轮回众人也无法占到便宜,胜利已经板上钉钉。
屏幕上终于浮出“荣耀”两个大字。
我摘下耳机,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发了几秒的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刚才那波连续操作的后劲一点点漫上来,手腕有点酸。
真的赢了哎。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座位,张佳乐也正好摘下耳机望过来,冲我扬了扬下巴,他脸上带着笑,嘴角翘得高高的,好像一只得意洋洋的猫。
“愣什么呢?走,给人家拜早年去。”
轮回的选手们已经站在比赛席上等候了。江波涛看见我们过来,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率先伸出手。
“打得很漂亮,”他说,“尤其是你那个进场时机,抓得太准了。”
我回握住他的手:“谢谢。”
他笑着点头,松开手让出位置。
很快就轮到周泽楷。
这种感觉很奇妙,过往两年我都是那个在原地罚站等他过来握手碰拳的人,有朝一日居然也轮到我作为胜者来“慰问”他了——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着那样一层复杂的关系。
但周泽楷却好像没有被改变分毫。
他仍旧站在队伍中间,传统的c位,神情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那双绿色的眼睛在场馆灯光映射下下显得格外光彩夺目,像一块剔透的翡翠。
“很厉害呀。”他说,和以前每一次赛后握手说的没什么两样。
但我看着他的眼睛,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里面没有太多输掉比赛的遗憾——周泽楷很少会在公共场合把情绪写在脸上,但也不会有那种单纯的、公式化的客气。他看着我,目光从我的眼睛移到我的肩上,又移回来。
视线停留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他在看什么——霸图的队服,红黑的配色,极简的队徽。
“很适合你。”再一次擦肩而过时,他低下声音说的话语飘至我耳畔。
很轻,轻到几乎只有我能听见,应该也只有我听到了。
很适合你。
这四个字赛后采访时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到最后才明白:原来他知道的。知道我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队伍,知道我在霸图过得很好,知道我穿着这身队服站在这里,是认真的、全力以赴地在打每一场比赛。
我愣了愣,回休息室的脚步下意识顿了半拍。
周围人声鼎沸,队友互相说笑的声音、场馆里回荡的音乐、记者们收拾设备的轻响,一切都热闹得很真实。可刚刚那句极轻的话,却像被单独隔离开的一小段音轨,清清楚楚落在我心上。
张佳乐回头看我杵在原地,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发什么呆?赢了还不高兴?”
我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今天挺值得的。”
值得拼到最后一刻,值得站在这片赛场,值得穿上这身队服,值得被人这样真切地看见。
朦胧的红光落在我指尖,莫名带了些暖意,散场的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外放起了恭喜发财,提前迎接即将到来的新春,我低下头望向鞋尖,在洋溢着喜悦与幸福的氛围中回了周泽楷刚刚发来的信息。
「周泽楷:要不要一起回上海?」
「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