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蜂笑了一下，倾身向前。额头贴在一起的那一刻，美琴又感觉到了那种微凉的触感，和周六一样，但这次更深，食蜂的意识像水一样慢慢渗透进来的，冷静，温柔，带着一种在仔细观察、但又不会让人不舒服的谨慎。

“你上午用战斗碎片的时候，想到了什么？”食蜂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

“……妹妹们，木原一族，还有上条的托付。”

“不甘，愤怒，被托付的沉重。”食蜂的声音很轻，“这些情绪确实能驱动战斗碎片，但不稳定。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你需要更持久的锚点。”

“什么意思？”

“战斗审判与湮灭，本质不是‘破坏’，是‘守护的意志’。你之前在绝对能力者实验里，你是为了保护妹妹们才去破坏设施。之前也是为了来救我才摧毁的那个废弃研究所的，不是么？”

美琴沉默了。

“试试看。”食蜂的意识轻轻碰了碰她的，“去思考你要保护的人，感受那种想要守护他们的心情。”

美琴闭上眼睛。她想到妹妹们，御坂10032号说“御坂希望姐姐大人能知道真相”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认真。想到黑子昨晚被电之后还念叨“姐姐大人的爱”，那种笨拙到让人生不起气来的执着。想到毫不犹豫去救食蜂时，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

白金色的电弧涌出来。橘红色的光芒开始蔓延，1%，3%，5%，8%，稳定。没有暴走的迹象。

“10%。”辉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满意，“维持住。”

美琴睁开眼睛，电弧混合着橘红火焰在她掌心里燃烧，白金色的底色上，橘红色像晚霞一样均匀铺开。

食蜂则退后一步，她的脸色有些发白，但表情还是那副从容的样子。“看来我的治疗很有效呢。”

“……谢谢。”美琴别过脸。

“女王大人太厉害了！”诱璃的声音从旁边突然炸开，“不愧是我们的女王！”

“御坂学姐也好厉害！刚才那个电弧，颜色好漂亮！”润子双手合十。

“对对对！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茶茶跟着起哄。

“所以说蜂琴是真的——”小牧话说到一半被早鸟捂住了嘴。

美琴的脸开始发烫。“你们——”

“白井同学怎么不说话？”食蜂歪头，星眸里带着一丝促狭，“是不是也觉得御坂同学和我配合得很好？”

黑子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她在拼命忍耐着什么。

“配合得很好呢。”她的声音异常平静，“不愧是食蜂学姐。LV5心理掌握，连姐姐大人的情绪都能操控。”

食蜂的笑容顿了一下，“我没有操控她，只是引导——”

“引导？说得真好听。”黑子往前走了一步，“姐姐大人刚才的情绪波动，是你故意引出来的吧？想让她想什么，她就想什么，这不就是操控吗？”

“白井同学。”润子皱眉，“女王大人是在帮御坂同学治疗。你这样说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谁？”黑子转向她，“你们派阀的人，一个个的，整天围着姐姐大人转。吃饭的时候设计游戏让她脸红，训练的时候在旁边起哄，现在连她的情绪都要管！你们把姐姐大人当成什么了？你们的玩具吗？！”

“黑子。”美琴拉住她的袖子，“别说了。”

“姐姐大人——”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们。”美琴的声音放低了，“但她们是来帮忙的，这样说有些失利。”

黑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转向食蜂，鞠了一躬。

“食蜂学姐，刚才是我失言了，对不起！”

食蜂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料到黑子会直接道歉。

“……没关系。”她的声音难得的没有带刺，“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刚才那句话，确实有点故意刺激你。”

两人对视了一秒，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张力缓和了一点。

然后诱璃开口了：“白井同学道歉的样子好可爱！像炸毛的小动物突然收爪子！”

“对对对！”茶茶点头，“而且她刚才脸红的样子——”

黑子的额角跳了一下。“……你们。”

“我们怎么了？”诱璃无辜地眨眼。

“我们只是在陈述事实。”早鸟面不改色。

黑子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抬起手，空间扭曲了一瞬。

诱璃、茶茶、早鸟、小牧、润子——五个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门外传来五声闷响，和诱璃的尖叫：“这里是走廊？白井同学你把我们传送到走廊了？！！”

黑子拍了拍手，心情舒畅了不少。“清净了。”

“白井黑子！”润子重新打开门冲了进来，声音拔高，“你就这样把我们扔出了门外？我可是你的前辈！你就是这样尊重前辈的？！”

“前辈？”黑子挑眉，“润子学姐，您刚才在旁边起哄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自己是前辈？”

润子被噎住了。

“而且，”黑子活动了一下手腕，“如果润子学姐觉得我不够尊重，那我们可以用实力说话。打赢我，我就道歉。”

润子的眼神变了，她看着黑子的眼神开始认真起来。（正合她意，她蜂琴头子要誓死守护女王大人的幸福! 怎么能让第三者在这里随意搅局？ ）

“好啊。”她脱下常盘台校服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正好，我也想试试，所谓的‘门之候选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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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了五步，对峙。

润子的姿势很放松，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膝盖微弯，重心均匀分布在两脚之间，这是她长期学习体术，经过实战打磨后的格斗方式。

“天衣着装。”润子轻声说。

蓝白色的电弧从她身上涌出，像水流一样沿着四肢蔓延，渗入肌肉，融入骨骼。她的身体线条没有明显变化，但整个人的质感变了，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静止中蕴含着随时爆发的力量。

黑子眯起眼睛，她的右手按在左腿的金属箭矢皮带上，然后消失，连续瞬移！

黑子的身影在训练室里闪烁，左上、右侧、身后、正面，每一次出现的间隔不到半秒，每一次都更靠近润子一步，金属箭矢从不同角度像子弹一样快速射来，空间加速赋予其动能，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润子没有试图追踪她的位置，她只是微微侧身、偏头、后退半步，每一个动作都刚好让箭矢擦身而过，她在预判黑子的攻击。

“黑子同学，你的空间移动确实很快。”润子的声音平稳，“但你的攻击意图太明显了。而且，每次出手前，你的视线会先落在目标点上。”

黑子的瞳孔微缩，下一瞬，她出现在润子身后，左手三根箭矢夹在指间，直接刺向润子的后颈。

润子感受到了，她迅速转身，电流刺激了她的肌肉反应速度，她直接单手抓住黑子的手腕，借着她冲刺的动能，把她整个人甩了出去。

黑子在撞上墙之前瞬移消失。再次出现时，她踩在天花板附近，头朝下看着润子，然后右手按在天花板上。“结构拆解。”

天花板表面的吸波材料瞬间龟裂，无数细小的碎片被空间移动精准剥离，从四面八方射向润子。

润子没有躲，她深吸一口气，蓝白电弧在体表炸开。那些碎片刚接触到电弧，就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熔化，变成细小的液滴落在地上。

“电流热效应。”润子说，“御坂同学的招牌技能之一。我虽然没有她那种程度的输出，但局部加热还是做得到的。”

黑子落地，喘了口气。“……不愧是食蜂派阀的一把手。”

“你也不差。”润子认真地看着她，“视距内的空间感知和操控，结构拆解，动能赋予——这些能力的组合，在Level 4里已经是顶尖水平了。但你的问题在于——”

她突然动了，靠着纯粹的、被电流刺激到极限的□□爆发力迅速向前冲，润子的身影在黑子视野里瞬间放大，右拳已经砸到了她的腹部。

黑子勉强反应过来用瞬移闪开，出现在润子身后。但润子好像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那里，她转身，左膝踹向黑子的胸口。黑子双手交叉格挡，整个人被撞飞出去，后背撞上墙壁，闷哼一声。

“你的空间移动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润子收回膝盖，站在原地，“你每次瞬移之后，都有不到半秒的停顿，不知道你是在确认位置还是在调整姿态。但这点时间，在天衣着装的状态下，足够我抓你了。”

黑子从墙上滑下来，咳嗽了两声，她抬起头，嘴角却翘了起来。

“润子学姐。”

“嗯？”

“您说得对。每次瞬移之后，我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位置。”她站起来，右手按在左腿的皮带上，“感谢提醒，所以，面对你这种体能怪，我也得调整战略才行啊！”

黑子看着前方，提前预算了路线和行进方向，然后，嗖！消失了。

润子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睛快速扫描周围，黑子的身影在她周围不断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只停留不到零点一秒，每一次都从不同的角度射出箭矢。没有确认，没有调整，她完全依靠空间感知，在移动的同时就完成了攻击的预设。

润子第一次后退了，被逼退的。金属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每一根都被赋予了穿透性的动能。她用电弧熔化和弹飞了几根，侧身又闪开了几根，但数量太多，角度太刁钻，其中一根箭矢直接擦过她的肩膀，划破了校服。

黑子停下来，站在五步之外。

“您刚才说，我的攻击意图太明显。”她的声音有点喘，“但如果快到您来不及预判，意图明不明显，就不重要了，不是么？”

润子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裂口，然后抬起头，看着黑子，笑了。

“不错。”

她深吸一口气，蓝白电弧再次涌出，这次不是覆盖体表，而是集中在右臂。她的右手五指并拢，电弧在指尖压缩，形成一柄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电流刃。

“这是我从御坂同学那里学来的。”润子说，“用磁场约束电流，压缩成切割形态。我没有她那种规模的磁力控制，但局部还是能做到的。”

黑子的表情认真起来。那柄电流刃给她的感觉很危险。

“来吧。”润子摆出突刺的姿势，“最后一招。”

两人同时动了。黑子的空间跳跃比刚才更快，身影在训练室里几乎拉出了残像。润子的突刺没有任何花哨，是最纯粹的、被电流加速到极限的直线冲刺。

电流刃切开了黑子留下的残像，黑子出现在润子身后，左手三根箭矢同时射出。润子转身，电流刃横扫，将两根箭矢熔断。第三根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切断了她的几根头发。

接着，润子的电流刃刺向黑子的肩膀。黑子没有躲，她用空间移动，把支撑润子脚下的垫子瞬间抽离。

润子的重心失控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黑子的箭矢抵在了她的喉咙前。

两人都停了下了。

“是我输了。”润子挥手收回了电流刃，大方地认输，“你的空间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很多。”

黑子也收回箭矢，看着润子笑了。“润子学姐的体术也很强。如果刚才您没有留手，电流刃刺的是我的胸口而不是肩膀，我根本没机会抽垫子。”

“你是学妹，我怎么可能对你下重手。”润子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过下次，记得要尊重前辈。”

“……知道了。”

美琴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打完。

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润子用电流刺激肌肉获得爆发力，用磁场约束电流形成切割刃。那些技巧，这种需要拳拳到肉的战斗模式，她从来没有考虑过。

（电磁力……还能这样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金色的电弧在指尖上跳动了一下。她一直认为电磁力只能牵引其他物质形成超电磁炮、铁砂之剑、电磁脉冲。但润子用的那些，是直接作用于自身的强化，用电流刺激肌肉，提升身体能力。用磁场直接约束电流，形成更精细的工具。

（原来我一直……小看了电流的其他可能性。）

黑子走过来。“姐姐大人？您怎么了？”

“没什么。”美琴抬起头，“刚才润子用的那些技巧，你以前见过吗？”

“很少和她打交道，所以不太清楚。”黑子摇头，“润子学姐的能力是天衣着装，和姐姐大人的电磁力不太一样。但她刚才说的那些原理，电流热效应、磁场约束，应该是从姐姐大人这里学来的。”

美琴沉默了，润子应该是在看她用超电磁炮和铁砂吸附时，产生灵感然后自己琢磨出来了这种技巧，感觉也能给我带来不少启发。

（下午训练结束之前，试试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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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小时，美琴在黑子和食蜂的辅助下，反复练习橘红色真理之火的同步率。

效果显著。从10%起步，逐步提升到12%、15%。每一次濒临失控的时候，黑子会握紧她的手，食蜂的意识会轻轻触碰她的精神，两种不同的连接方式，但都在帮她分担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带来的冲击。

代价也很明显。黑子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的汗珠逐渐增多，每次连接断开后，她都要靠在墙上休息几分钟才能缓过来。食蜂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美琴注意到她端茶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好了，休息。”美琴收回电弧，“今天就到这里。”

“姐姐大人，黑子还可以——”

“我说停下，就到这里。”

黑子张了张嘴，没再坚持。

辉夜在平板电脑上记录完最后一组数据，抬起头。“今天的进度超出预期。战斗碎片的同步率稳定在了12%左右，峰值达到过15%。空间碎片的感知范围比上午扩大了一些，但还不够稳定。”

她看着美琴。“明天继续。上午真理碎片融合，下午门之力训练。目标是把战斗碎片同步率稳定到20%。”

美琴点头。食蜂站起来，食蜂派阀的成员们围过来，润子帮她拿外套，茶茶递上水杯，诱璃在旁边小声说着什么。

“御坂同学。”食蜂走到门口，回头看她，“明天见。”

“……明天见。”

派阀的人簇拥着食蜂离开了。训练室里只剩下美琴和黑子。

黑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脸色还是不太好。

“你没事吧？”美琴走过去。

“没事。”黑子睁开眼，冲她笑，“就是有点头晕。姐姐大人呢？刚才那个15%的时候，您脸色也不太好看。”

“还好。”美琴犹豫了一下，“黑子。”

“嗯？”

“刚才食蜂帮我治疗的时候，你是不是……不太高兴？”

黑子沉默了两秒。“黑子是——”她低下头，“害怕。”

“食蜂学姐太厉害了。她知道怎么引导姐姐大人的情绪，知道怎么让姐姐大人放松，知道怎么让姐姐大人脸红。黑子什么都不会，只会横冲直撞，只会惹姐姐大人生气。”

美琴看着她，这个笨拙的家伙。

“啧。”她看着黑子，伸手弹了一下黑子的额头。

“疼——！”

“你确实喜欢横冲直撞，也经常惹我生气。”美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刚才我快失控的时候，是你第一个握住我的手，说‘黑子在这里’。”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之前我情绪钝化、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是你一直赖在我身边，照顾我，保护我，替我想办法。”

黑子愣住了。

美琴的耳朵尖慢慢红了。她把脸别向另一边，声音闷闷的：“……所以，你也很重要。我们是.....搭档嘛。”

黑子的眼眶红了。

“姐姐大人——！”她扑上来，一把抱住美琴的腰。

“喂、太紧了——！”

“黑子太感动了——！”

“所以说放手啊！喘不过气了！”

美琴的手举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轻轻落在黑子头上，拍了拍。

“……谢谢你，黑子。”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黑子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她。

“黑子才是——最喜欢姐姐大人了！”

“知、知道了。快松开。”美琴把脸别向另一边，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