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兵器相撞,劲力横扫。
游薇生只觉五脏六腑都好像要炸开,眼前血色蔓延,胸口一阵剧痛,真气瞬间溃散。
最后一眼,她看到了一人。
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
“元……”
毕竟是偷来的时间。
早晚会有用完的时候。
即便如此。
她也满足了。
可惜……
没能见小白最后一面……
“不——”
铮!
游薇生面前一柄血色长剑同时挡下了罹奴与瘟奴。
罹奴脖子上一道剑伤,所幸伤口不深,瘟奴右手也挨了一剑,此时血流不止,两人都被那道剑气震得后退三步,看清来人后,罹奴大怒。
“殉奴真,你干什么?”罹奴声音呕哑嘲哳,异常刺耳。
殉奴真面色如常,收剑入鞘,默默让开。
“他是谷主,你们当真要他死?”
元佑满身尘土血污,衣衫破烂不堪,紧紧抱住浑身是血的游薇生,根本不在乎身边是什么厉鬼罗刹。
“阿生、别闭眼睛,阿生、阿生——”
罹奴与瘟奴果真脸色一变,相视一眼。
“你、很好。”
看得出罹奴很不服气,倒是瘟奴已自行退离。
“你最好想想,该怎么向奴上解释,此时才来。”
罹奴收起镰刀,凸起的那只眼,分外骇人。
“不劳费心。”殉奴真倒是十分客气。
知道自己与瘟奴两个加起来也不是殉奴真的对手,况且瘟奴也已选择离去,他没有留下的道理。
药仙谷今日必亡。
留下谷主正好能作为战利品带回奴营。
殉奴真看着罹奴与众奴鬼消失不见,此时谷中杀声震天,烟尘四起,惨叫连连。
他看了眼手忙脚乱的元佑,丹药不要钱似的往游薇生嘴里灌。
“没事、不要紧,没事……”
游薇生伤口变了颜色,此时神志还算清晰,有种回光返照的错觉,她默默攥住元佑颤抖的手,似乎笑了一下。
“我……死不了……”
视野中的天暗了又亮了。
“元佑……”
“……我、舍不得……”
“舍不得……”
“舍不得你就不要死,听见了吗?给我撑下去,你想想小白,你还没有见到她,她、我……”
眼泪一滴一滴打在了游薇生染血的脸庞,滚烫的足以温暖她逐渐冰冷的意识。
“阿生、阿生……”
可是好累啊!
游薇生困得快睁不开眼睛。
对不起……元佑……
还有……小白……
手中短剑无声滑落,身下的血慢慢氤氲开来。
殉奴真一言不发,抬脚刚走出两步,忽然察觉一道锐利的眸子望向这里。
他蓦然回头,却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数月未见,月晚一袭墨绿劲装,手持一柄未成形的弯刀,赫然出现在殉奴真面前。
殉奴真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很快又回归平静。
“……你都想起来了?”
月晚唇角轻颤,想说的话压在胸口,十几年的相处,眼前之人对她们姐妹二人恩重如山,她们相信他,依赖他,尊敬他。
可是忽然有一天,这一切都变了,原来信任之人正是亲手将她们姐妹二人推入地狱之人。
“我爹娘都信你,所以我和阿品也信你。”
她说着喉咙突然一哽。
“……所以,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我爹娘的死,与你无关。”
殉奴真一时漠然,“是谁帮你回想起这一切?你不该回想起来,也不该回来找我。”
月晚握刀的手一紧,胸口忽然疼得窒息,良久,她又默默松开,自嘲地笑了笑,“师父,这么多年,你后悔过吗?”
后悔二字毫无防备地砸入耳内,让他的心莫名一疼。
他何尝没有后悔过?
从他退出月逍与火柔冰的感情时,他便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善言谈,没有努力争取。
后悔自己静静退出,逃避一切。
更后悔自己晚了一步,月逍身亡,他内心却生出可耻的欣喜。
他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根本配不上阿柔。
他罪该万死!
“我没什么可后悔的。”殉奴真神色平静,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眼前秀丽挺拔的女子恍惚间变成了当年可怜兮兮的小女孩。
这么多年,他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三日后,月家老宅,我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
月晚瞳孔骤然一缩,似悲似痛地笑出了声,笑得她泪如雨下,心如刀割。
“好。”她闭上眼,不去看他,等再睁开时,那人已经背过身去,渐行渐远,“……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