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的这些日子,她在那杂役房里倒是如鱼得水,音讯全无,更毫无半分悔过之意。
如今,又来装模作样做甚?
男人漂亮的薄唇轻启:“如此自甘下贱,你是不是天生便喜欢做奴婢?”
既然喜欢,不如等他成婚后,她便日日待在他身边罢,为他和他的新妇为奴为婢,如此,也算对得起她的一番心意了。
女人却始终垂眸不语,纤长的睫毛被寒池的水打湿,泪光盈盈,似乎感觉到危险,她试图挣扎着要逃离。
谢琮从容展臂,锢住了她的腰不让她躲。只是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他心中戾气却不减反增。
又想起昨日混乱初平后,他一个人在这座荒僻的县城里信步而行,不知为何走到了薛家老宅所在的那条街巷上。
薛攀如今发达了,在更好的地段置办了新的宅子,这座老宅便荒废了,如今被附近的流民所占。
虽身为府君,薛攀却自是不会管这些人的死活,为了自己的官声不将人赶走已是仁慈。
那宅子门前的老妇已经须发花白,双目全盲,就这么坐在阳光下,因为看不见因动乱而破败的街巷,她浑浊的眼底一片宁静。
只是当知晓了男人是建康来的官,她的神情却变得十分激动。竟颤着手抓住了他的衣角,问他认不认识原先住在这里的那个薛家姑娘。
不等男人理会,她便自顾自絮絮地说了起来:“我跟你说啊,那孩子打小就可怜…不过几岁上便没了娘,亲爹不疼养娘不爱的,细细的身板,也不知道这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她一边说还一边伸出苍老的手指比划着。
“那么瘦,明明自己也没吃过几顿饱饭,却还要偷偷接济老婆子我,一问,竟是她自己绣花赚的银子呐…”
老妇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声音变得虚无缥缈,空洞的眼底竟流出两行清泪。
“原先她被那些恶人欺凌时,还有我能护着她,偶尔还有卫家那小子,可后来我这老婆子的眼睛不知怎么的就瞎掉了,卫家那孩子也走了…”
“卫家?”上首蓦然传来男人冷质的嗓音,如玉石相击。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有人回应自己,老妇情绪肉眼可见地波动,挥舞着手中拐杖:“是啊,听说他今年已经高中了探花,是个争气的孩子…”
“也是他功成名就回来寻鸢娘,我才知道她竟被她那黑心肝的爹娘卖给了林敬那个老淫贼!后来又辗转被那淫贼的儿子送给了什么建康来的大人物!”
老妇越说越激动,“薛攀那一家子倒是鸡犬升天,谁又在乎过鸢娘的死活!”
薛攀是如今的府君,是县里最大的官,这老妇竟敢直呼其名,引得周围的人一时纷纷侧目。
却只见那气质矜贵不凡的男人狭长的眼皮低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人知道这位大人物为什么到他们这个贫民窟里来,还愿意听一个疯妇的胡言乱语。
众人只觉得男人周身气势愈发冰冷慑人,尽皆退避三舍。
老妇却还在喃喃絮语:“大人!您是京里来的…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她的下落?我只想知道她如今过得好不好…”
“我老婆子也没几年好活了,无儿无女,临了就剩这一个还放不下的孩子…”
她说得声泪俱下,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只是可惜,声音消散在风里,回应她的终究只有沉默。
……
灵台之上,怒意和某种强烈的□□猛烈交织。明知这是幻觉,谢琮却仍是握住怀中女人的纤腰,将她整个人猛地往上一提。
水花四溅,满眼惊恐的女人已坐在了他怀里。
他开始手口并用,肆意地在她身上作乱。
汹涌的情绪仿佛只要一碰到她便一发不可收拾。不多时,男人的身体便已又缓缓热了起来,即便是身在寒池之中。
情动之际,他掀眸看向怀中女人。却见她仍是那副木然空洞的模样。
登时宛如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浑身沸腾的血液迅速冷却。那股暴戾的欲望却并未退去,反而愈演愈烈。
头痛得厉害,谢琮不受控制地伸手掐住了女人两颊。一瞬不瞬地凝着她泛红的眼皮,清丽妩媚的面庞。
她算什么至宝?不过他院中一不听话的婢子罢了。她凭什么用这种神情对着他?
最令人恼火的是,她并非对着谁都是这般,她对那些不相干的人好像总是格外善良,毫无保留,简直像个救苦救难的女菩萨。
既然她这般厉害,为何还是任人欺凌?
男人心中冷笑。
他视这样的善良为无用软弱的愚蠢,只觉得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愚蠢至极之人。
而那些所谓的护着她的人呢?看来也不过如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寒池中的男人陡然睁开了眼,幻境随之而碎。
空旷的院落中,除了他外,果然空无一人。
良久,水声渐歇,男人蹙眉倚在那处,修长劲瘦的手臂搭在池边,眼尾泛着妖异的薄红,竟莫名有种放浪形骸的性感。
令墨进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见此,他瞬间便联想到自己上次看到的那污浊混乱的画面。
一回生二回熟,他如今已经能熟练地让自己镇静,接受公子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的事实。
见男人甚至罕见地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令墨压下心中惊愕,轻咳了一声。
听见动静,男人面无表情,披衣走出寒池。
若是忽略周遭那些暧昧的痕迹,他的眉眼仍旧清寂皎然,宛如一尊不染凡俗的佛像。
“何事?”他淡声问道。
说话间,男人随意地取了旁边剑架上放置的那把剑,拿在手中擦拭把玩着。
令墨的脑袋几乎要垂到地面去,正色道:“公子,收到飞隼急信。陛下于昨日忽然赐婚于崔氏六公子和薛娘子。”
飞隼脚程比马匹快上许多,等闲不会却使用,若用了,定然是有大事发生。令墨虽不甚明了令宣为何这般如临大敌,却也是丝毫不敢怠慢。
话毕,似乎一阵冷风吹过,令墨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道方才明明还是不错的天气,不知怎么突然就冷了下来。
谢琮垂眸,似笑非笑道:“为何偏偏是他们二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疑惑,又像是自言自语。
令墨心中却是没来由的一阵紧张,他冷不丁地收到飞隼来信时便吓了一跳,只想着要速速通禀,手忙脚乱之际竟忘了将那封信带来。
这会儿被问起,他回忆着信上的内容,组织语言道:“令宣信中说,似乎是谢中书宴会那日,崔公子路过外院,见到了薛娘子后动了色心,欲行不轨…”
“然后薛娘子似乎便顺势说想要崔公子娶她才可以与之亲近…而崔公子不知怎的竟也同意了…”
“这些都是时公子记录的所见所闻,至于为什么陛下会知晓,甚至下旨赐婚,令宣信中说他也不知,只说觉得此事颇为蹊跷…”
不知怎的,只是说完这几句话,令墨后背已微微发汗,被风一吹凉得透骨。
令墨觉得似乎有哪里隐隐有些不对劲,但却一直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好像关于薛娘子的事处处透着诡异。
“娶她?”一声突兀的冷笑自上首传来,在这空旷的院内竟显得有些凄厉。
感受到周围气氛的变化,令墨不敢抬头,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应是。
半晌,只听得一声骇人的巨响。
令墨浑身一颤,愕然抬眸,却见池旁那张大理石桌案竟已生生被一道剑气劈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