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挺拔的背影已经走出几步远,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
“那个——”她鼓足勇气,大声问道,“我怎么称呼您啊?”
那人驻足。
转过身。
依旧是那副眯眼含笑的模样。
“巫慕凡。”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巫山的巫,爱慕的慕,平凡的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然后他补了一句:“你可以叫我……小巫哥。”
他微微扬起下巴,补充道:“他们都这么叫。”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背影潇洒,步伐从容,像是笃定她会记住这个名字。
可她的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太紧张,还是这人说话确实有点快,她只捕捉到最后模糊的尾音:
“……你叫我小乌……吧。”
小乌龟?!
她瞬间石化。
为什么让人叫他小乌龟?这个外号也太……别致了吧!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啊?巫什么凡?还是什么巫凡?
这人果然很奇怪!
她暗自给这位项目经理贴上了“行为怪异”的标签。
“走吧,美女。”阿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着阿伟走出公司大院,婷雪儿才发现,小镇的街道异常狭窄。
真的窄,目测只能勉强通过一辆大卡车。两旁的楼房都是老式建筑,一二层是商铺,上面住人。各种招牌密密麻麻地挂在一起,红的黄的绿的,层层叠叠,有些还亮着霓虹灯。
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水果的,卖菜的,卖衣服的,卖小吃的……推着三轮车的,摆着地摊的,支着棚子的。空气里混杂着烤红薯的甜香、油炸食品的油烟、还有不知道哪里飘来的卤味。
这和她熟悉的京都、丽都完全不同。那些大城市的街道整洁有序,商场明亮安静,人与人之间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而这里——
热闹得近乎喧嚣,杂乱得近乎鲜活。
充满了她久违的、质朴又新奇的生活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紧跟在阿伟身侧,不敢远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生怕从哪个角落突然窜出歹徒。
毕竟,在这个需要“警察”护送才能出门的地方,谨慎点总没错。
“美女,怎么称呼?”阿伟主动打破沉默,语气随和。
“婷雪儿。”
“名字很好听。”阿伟赞道,又问,“哪里人?”
“本地的。”她答得含糊。
“阿伟哥。”她忍不住问出心中疑虑,“咱们这儿的治安……是不是不太好啊?”
“还行吧,怎么了?”阿伟有些莫名。
婷雪儿心想:果然是警察,见多识广,胆子也大。在他看来,这种治安状况大概已经算“还行”了。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一家杂货铺前。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各种日用百货,塑料盆、暖水壶、扫帚拖把,还有几排货架上摆满了碗筷餐具。
“你去挑吧。”阿伟很是体贴,“女孩子喜欢什么样式的我不懂,我在门口等你。”
“好的,麻烦您稍等。”
婷雪儿点点头,走向摆放碗筷的货架。
她骨子里有着自己的审美坚持。即便是在这乡镇小店,也无法完全将就。
翻来找去——
不是颜色过于艳俗。大红大紫的图案,印着俗气的牡丹花,一看就是那种用不了多久就会掉色的劣质货。
就是款式老旧得让她皱眉。那种八十年代常见的白底蓝边粗瓷碗,厚实笨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一个个拿起来看,又一个一个放回去。
可想到咕咕叫的肚子,和门外等待的阿伟,她叹了口气。
放弃了挣扎。
随手拿起一个最普通的不锈钢碗,又拿了一把勺子,走向柜台。
“选好了?”阿伟有些惊讶,“这么快?我还以为女孩子逛街都得精挑细选半天呢。”
婷雪儿笑了笑:“看来阿伟哥很了解女孩子嘛。”
“哪有哪有……”阿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看向她手里的东西,“你不买筷子吗?”
“不用,我习惯用勺子吃饭。”婷雪儿解释。这是她在丽都养成的习惯——一个人吃饭,用勺子最方便,能盛汤能舀菜,省得换来换去。
“头回见着只用勺子吃饭的人。”阿伟低声嘟囔了一句,顺手掏出钱包准备付账。
婷雪儿见状,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唯一的一张百元钞票递给老板娘——这是她为应对小镇可能需要的现金而特意准备的。
老板娘却没接。
她眼神瞟向阿伟,笑道:“妹子啊,大姐这没零钱找你,就让这位帅哥帮你付了吧。”“你去哪儿啊?婷雪儿。” 一张带着戏谑笑容、眯着眼的俊脸突兀地映入眼帘。
说着,顺手接过了阿伟递上的十五块钱。
婷雪儿尴尬地收回钞票,礼貌道:“谢谢阿伟哥!”
“哎,小事儿,别客气。”阿伟爽快地摆摆手,“以后有啥需要,尽管开口。”
这一刻,婷雪儿觉得阿伟哥为人爽快直率,对自己应该没有恶意。
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装有碗勺的塑料袋,她道了谢,便跟着阿伟原路返回。
秋日的阳光竟带着几分暖意,驱散了早晨的寒意。迎着有些刺眼的光线,她眯起眼,脑海里莫名又闪过那张眯着眼、嘴角总是上扬的俊脸——
“小乌龟”?
她快走两步,跟上阿伟,好奇地问:
“阿伟哥,巫经理的全名,到底是什么呀?”
“巫慕凡。”阿伟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巫山的巫,爱慕的慕,平凡的凡。”
“巫……慕……凡……”
婷雪儿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
不自觉地抬起右手,蜷成小拳头,用食指关节轻轻蹭着鼻梁——这是她陷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巫慕凡。
名字倒是挺特别。巫山的巫,爱慕的慕,平凡的凡。连起来念,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笑起来的样子也……不算讨厌。那双眯着的眼睛里,虽然总带着点戏谑,可偶尔闪过的一丝认真,又会让人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
颜值确实有让女人疯狂的资本。那身材,那气场,那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的本事——
可惜。
看起来就是个不正经的花花公子。
白瞎了这副好皮囊。
她跟在阿伟身后,慢慢走回公司。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院子里,有人正在停车,有人拎着东西进进出出。平凡的小镇午后,平凡的上班日。
而她,刚刚在这里度过了第一个下午。
认识了奇怪的上司,记住了奇怪的名字。
巫慕凡。
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这一次,好像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