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晨一副与世长辞的样子把白却秒吓个半死,她软着腿跑去喊了白大褂。
在医生的努力抢救下,再加上符晨是年轻人体质好,人总算没事。
白却秒感谢完医生,来到病房。
此刻,符晨脸上戴着鼻导管吸氧,已经脱离危险,人还醒着。
白却秒走到他床边,弯腰小声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
符晨没看她,半阖眼皮盯着床尾,几秒,眼尾却淌下莹莹白痕。
完蛋,他怎么哭了?
白却秒心下一跳,直起腰。
她觉得,哭有时候和尿尿是一个性质的事,需要私密空间。
一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于是侧头装作没看见,扭头就要走。
她本来还想借东西的,这下可能要推迟了。
“纸。”
听见符晨虚弱的声音,白却秒转过头来,抽出几张纸递过去。
余光中,符晨毫不避讳擦起眼泪来。
白却秒不敢看他,主动帮他解围,顾左右而言他:
“好像人在做手术打麻药的情况下,也会忍不住流下生理性泪水。”
她状似又想到什么:“哦哦,对,我以前发烧特别严重的时候眼泪鼻涕一起流,根本控制不住。”
符晨慢慢坐起来,淡淡道:“可能吧?”
说完,他挪开鼻下的吸氧装置,用被泪浸湿的纸擤了下鼻涕,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不过,我就是单纯想哭了又怎样?男儿有泪不轻掸都是鬼话。”
清洁完,他重新固定好鼻导管。
白却秒愣了下。
爹的,他说的都是她的词啊。
还以为他是和林浩一样的认知。
早知道不多嘴了,现在她里外不是人。
“啊哈哈哈……”她干笑两声,看向病床上的人,“我不是这个意思。”
符晨脸上湿漉漉的,一滴泪正从眼角流下来。
但他面部却没什么表情,至于流泪,像是露珠对他的眼睛说借过借过一样。
他一边用纸巾捂着眼,一边整理衣襟,好似无所谓。
人是群聚动物,多多少少会受到社会规训,他也不能幸免,是会有些不自在。
但他知道约定俗成的观念是人造的,是为了方便统治和操纵,实际是假的。比如女人裆间的贞洁和男人膝盖上的黄金。
所谓的男子气概同理。他一辈子板着脸,大家要为他立个牌坊不成?
如果活了两辈子都还在纠结这种小事的话,那他够好笑。
况且,人在生病的时候,生理作用于心理,负面情绪因此放大。
他只是想到很多,想到上辈子的事。
那次也差点死家里,后来是自己被热醒,本能爬起来打了个急救电话,然后又倒了过去。
不管有没有流感的影响,父母都不能来看望照顾他,他就自己待在医院治疗。
脱离危险就立马回了家,住医院费钱,也呆不惯。
上辈子那个时候,他跟个日暮西山垂死之人一样。
几乎一天到晚躺床上,好像就等着闭眼不睁一命呜呼那一刻。
生病真的很痛苦,呼吸受限,如同时时刻刻被包裹在空气稀薄的塑料袋里一样,生不如死有些过了,但人感觉就像被吊在快死的那一刻。
他睡觉疼、说话也疼、吞吐也疼、不动也疼、动了也疼。
很难受,连心脏都脆弱得没什么力气跳动了。
只不过那时他没有哭。
差不多调整好,符晨抬眼看向白却秒。
她正在以一种自己看不懂的神情望着他,像是在可怜他。
眼泪在同情心泛滥的人的面前,是杀伤力极强的武器。
白却秒正巧是同情心很强的人。
她突然觉得符晨真惨,父母不在身边,人过不了几年还会死。
一时间,心软得跟舌头似的。
“白却秒,你实话告诉我,我的未来到底是怎样的?”
“如果我真的无关紧要,书里就不会提到我的死亡。”
“既然我死了,到底是怎么死的?”
“啊……”符晨一连串的问话砸得白却秒哑口无言,从感性的状态中抽离,不知从何说起。
她算是知道了,他一直没有真正相信过自己,还是觉得自己对他有所隐瞒。
人对别人的认知一般来源于经历和本身。
符晨这么不信任她,可能曾经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也可能,他对她有所隐瞒,所以也会这么想她。
白却秒心情复杂起来,只是摇摇头,不说话。
符晨放下手,垂眼,看不清神情。
据说在哭泣的人面前,人说真话的概率会提高。
他将手里皱巴巴半干半湿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还以为这时候能从她嘴里翘出来什么话来。
第二天。
房门外人来人往。
一间病房门前,门虚掩着。
符晨躺在床上,眯着眼,视线通过一道缝隙,勉强睨见正在打电话的半个白却秒。
她翕动嘴唇,仔细听,能听见她对别人的问话:
“对对对,就是我上次借走的那个,怎么样了?”
“啊?!”这一声就比较大了,不用竖起耳朵去听,病房里原本专注自己事情的病人都朝门外望了一眼。
紧接着,门外的白却秒望了他一眼。
见自己正在看她,她又收回视线,继续说话,用手罩住嘴,声音刻意压低。
他最后只能听见她说:“好好好,再见。”
半分钟后,白却秒进屋,有些失魂落魄地把手机还给符晨。
她闯大祸了。
江君把平行世界符晨的魂魄炼化了,简而言之,那个符晨死了。
所以,因为她的到来产生一系列连锁反应,符晨很可能提前死亡。
她扶膝坐下,腿有些抖。
“符晨,你觉得好点了吗?”
符晨点头,鼻导管已经取下,脸上仅戴着医用口罩。
白却秒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十分担忧,脱口而出:“你千万别死啊。”
起码不要因为这件事死啊。
那她可算是背上一条人命了!
符晨噎了下,张嘴又闭嘴。
他很无奈,笑着小声提醒:“这是医院,说话注意点。”颦眉挥手示意她放下手。
“对不起,”白却秒才发觉不妥,摆手,“我不是故意的。”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