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点慢点,小心。”一个年近中年的女人说道。
楼道间,沈术有些吃力地抱着一个大包,例外两只手上还吊着两袋小包。
冬天,人裹得很厚,行李倒不是有多重,就是拿着麻烦。
女人手上也没闲着,两手端着沉重的书本。
终于,他们在一个楼层平台停下来,将物品放下,休息。
不料,这层平台的一户人家的门把手突然有了动静。
门开了,门后,露出一张沈术眼熟的脸。
“江君……”沈术下意识道。
江君开门的手停驻,人愣了愣,直直朝沈术望前。
她眼珠上下转动,懂了,“你……住在这儿?”
沈术的母亲来劲了,她指了指自家儿子,又指了指江君,笑眼如月牙,“哎呀,真是太巧了!”
她热切地凑到江君面前,道:“我们搬家啊,哈哈哈哈……真是没想到,你也住在这儿啊。不过呢,我们现在只是在安置,过段时间才来住。”
“啊呀,你就是江君啊,”她两眼放光,满意地打量江君,“长得就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江君有些尴尬,不敢再看那边的沈术,盯着他妈妈道:“啊啊,谢谢阿姨。”
沈术妈妈不吝夸赞:“你这次期末考试又是年级第一吧?能不能讲讲,你是怎么学成这样的呀?好让我们家沈术向你看齐啊。”
她转头瞧了下自家小伙子,嘴角向下一抿,呈覆舟状,“他啊……”
她摆手摇头,“不行!”
闻此,江君状似漫不经心轻飘飘朝沈术望去。
沈术侧头,只对人露出半边脸和冻红的耳。
他妈妈继续吐苦水:“他的成绩真是越来越差了,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真的是,让人操心!”
他妈妈滔滔不绝,江君耳朵轰隆隆的,像是灌进了洪水。
难怪。江君出神地想。
难怪,沈术的梦是那样的。
室内,安静异常。
“呼……呼呼……呼……”
低喘声好像快要窒息了。
黑漆漆的床底下,一个介于小学和初中间年龄段的小男孩侧趴着。
他双手死死捂住唇,瑟瑟发抖,小腿肚上满是蜈蚣一样的疤痕。
他双目瞪大,紧盯地面,睫毛剐蹭。
“嘎吱——”门缓缓开了。
地面上,一双脚慢慢走近。
那双脚到了床跟前,停下来。
然后,转向,走到床的另一侧,又停下来,又转向,周而复始。
小男孩浑身紧绷,他害怕得满头大汗,害怕一遍遍巡逻的脚步突然停下来,发现他。
然后,把他揪出来,用鸡毛掸子用力抽打,一遍遍打,打到他考试成绩差满分多少分的两倍数为止。
江君看不下去后,她最终将沈术救出来。
回神后,江君有些恍惚。
聪明如她,结合他母亲言辞中的信息和沈术梦中的恐惧,刹那间就明白了沈术对第一的执着。
他的父母都是教师,家教严厉,要求苛刻。
得第一并不是他的愿望,而是是他恐惧驱动的结果。
江君插断沈术妈妈对沈术的数落:“阿姨,沈术挺厉害的。”
眼镜明明还牢牢抓住鼻梁,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往上一持,吞了吞唾沫。
“年级第二只是个排名,说明不了什么。”
“年级第一,就是皇帝轮流做,我之前不也是第二吗?”
“沈术之前不就几乎一直是第一吗?我都有阴影了。”
“优绩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
她全程盯着沈术妈妈,却不受控制地留神余光中在场的第三个人。
沈术妈妈听着她讲,神情认真,一边“嗯嗯”,一边点头。
末了,沈术妈妈来了一句:“他就是还不够努力。”
“妈,”沈术转过头来,“休息够了,我们走吧,就在上面两层。”
“走了,姑娘。”沈术妈妈重新抱起那摞笨重的书本,“以后你们俩有机会多多交流啊。”
“好。”出于礼貌,江君回道。
见人开始行动,江君回到屋内。
她背靠门板,天气分明是冷的,竟觉得燥热,她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下一秒,眼神忽地一凛,镜片反射绿光。
眯眼。
他妈妈好像说,他报补习班了?
————
阳光穿过玻璃窗,射进室内。
猫咪橘色的毛发像在发光,它在阳台翘起屁股,伸了个懒腰,惬意。
空气可见的光束中,飘着它的几根毛发。
玄关的门突然响动。
门开后,走出两个人。
橘猫动了动耳朵,竖起尾巴喵喵叫,垫着后脚奔向那双腿,不住地蹭。
符晨蹲下身,对它黏人的举动付之一笑,奖励似地摸摸它的脑袋,挠挠它的下巴。
他轻声说:“乖,真听话。”
今天是他的生日,心情还算不错。
厨房。
瓷白的桌面上静置一个蛋糕。
白却秒将塑料袋里的食材一个个拎出来。
因为买的东西又多又重,塑料袋跟俄罗斯套娃一样,一层复一层,塑料袋窸窸窣窣地响。
她把米淘好,正擦着锅底时,符晨进来了。
二人毕竟相处久了,基本熟络了。平时白却秒做饭,符晨有空的话,他都会来搭把手。
“我来做吧,”白却秒给电饭煲插上电,转头看着撸袖子的符晨,“今天你不是生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