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没了,井还在。"玄微看着她,那双极亮的眼睛暗了一瞬,"你若去了,井开了,天下就都没了。"
殿里又静下来。
姜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她看了四年,从最开始的稀罕、得意——"我这是金手指啊"——到后来,变成一份沉甸甸的债。
她忽然想起末世里的一个场景。那天她蹲在楼里,看着楼下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孩子在她怀里一点点变灰。她当时什么都没做。她做不了。
"长老。"她开口,"我问您一件事。"
"你说。"
"蚀石克神裔。"姜清抬起头,"那它克不克别的?"
玄微愣了一下。
"克不克粮?克不克路?克不克水?"姜清一条一条地问,"它吃我的金光,那它吃不吃赤勒自己的粮草?"
"这个……老夫不知。"
"那我去试试。"姜清站起来,"我不用金光。我用别的法子。"
玄微看着她,半晌,忽然问:"你想怎么试?"
"十年前,我没金光。"姜清说,"我在末世活了十年。那十年里,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法子'。"
她说这话时,通身的劲儿都提了起来。不像个皇后,倒像个在废墟里翻过十年垃圾、什么招都使得出来的人。
顾洲看着她,忽然笑了。
"陛下笑什么?"姜清瞪他。
"没什么。"顾洲走到她身边,"朕只是想,那个赤勒的祭司,怕是没算到这一样。"
"哪一样?"
"他没算到,"顾洲说,"你要去跟他打的,不是神裔,是末世。"
——
千里之外,赤勒大营。
白帐里点着油灯。一个披灰袍的人跪在案前:"大祭司,京里传回来的消息——那位皇后,要来边关了。"
案后坐着一个人。他脸上,从左颊到额角,贯着一道深色的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又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
他闭着眼,半晌,才开口。
"好。"
"她是圣女血脉,一进这片地界,井就有感应。"他睁开眼,那双眼里没有多少光,"传话下去,城不用攻。围住就行。"
"等她来。"
他抬起手,指尖在案上一块暗青色的石片上,轻轻一按。
那石头表面,漾开一圈墨色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