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芷音是被一阵剧痛惊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魔宫药泉里,淡绿色的药液浸到锁骨,却止不住经脉里火烧般的疼。金纹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右手五指扭曲变形——那是被混沌腐蚀的痕迹。
"醒了?"
药泉边的石台上,慕容清远正在研磨药材。老者比上次见面更加憔悴,白发几乎全秃,连标志性的青玉杖都断了一截。
玄芷音猛地撑起身子:"凤寒玦呢?"
"隔壁。"慕容清远头也不抬,"比你伤得重,但死不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眯起眼:"你不是被心魔控制了吗?"
"是分离。"老者终于抬头,右眼竟是一片混沌的黑,"三千年前我斩出恶念镇压在归墟,没想到它反而吞噬了我的善念。"
药泉突然结了一层薄冰。玄芷音转头,看见凤寒玦倚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前缠着的绷带还在渗血。他手里却稳稳端着碗药,显然是刚熬好的。
"伤患就该躺着!"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剧痛逼得跌回水中。
凤寒玦走到泉边蹲下,将药碗递到她唇边:"喝了。"
药汁黑如墨汁,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玄芷音捏着鼻子灌下去,差点吐出来:"这什么玩意?!"
"龙腥草加混沌血。"慕容清远淡定道,"以毒攻毒。"
药效发作得极快。玄芷音感觉有千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金纹渐渐恢复光泽。她试着活动右手,扭曲的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但总算能动了。
"其他人怎么样?"她问。
凤寒玦沉默地帮她捋顺湿发,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一切。玄芷音胸口发闷——仙魔联军伤亡恐怕远超预期。
"符文爆炸污染了三重天。"慕容清远叹气,"混沌虽被重创,但仍在再生。最多十二个时辰..."
"那就再杀它一次!"玄芷音拍水而起,水花溅了慕容清远一身。
老者抹了把脸:"杀不死。混沌是概念,除非..."
"除非什么?"
慕容清远从怀中取出半块龟甲,上面刻着古老的星图:"除非找到'净世莲'。那是初代神族留下的神器,能净化一切混沌。"
凤寒玦突然开口:"在哪?"
"归墟最底层。"慕容清远指向龟甲中央的红点,"但需要通过三重试炼——斩前尘、断因果、破虚妄。"
玄芷音冷笑:"又是试炼?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这次不同。"慕容清远的独眼闪过一丝金光,"试炼本就是净世莲的自我保护。若你们能通过,证明有资格执掌它。"
凤寒玦接过龟甲细看:"入口在哪?"
"就在你们上次战斗的地方。"慕容清远顿了顿,"但只能去两个人,多一个都会触发毁灭机制。"
玄芷音爬出药泉,胡乱套上外袍:"那还等什么?"
"等等。"凤寒玦按住她肩膀,"你的手..."
"废不了!"她甩开他,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慕容清远突然掏出一黑一白两颗丹药:"吃下去,能暂时压制伤势。但记住,药效只有六个时辰。"
玄芷音抢过黑色那颗吞下,顿时感觉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凤寒玦服下白色药丸后,气色也好了许多。
"最后一句忠告。"慕容清远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两人,"净世莲会放大内心最深的恐惧...别被幻象迷惑。"
归墟入口比上次更加破败。青铜残骸彻底化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边缘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玄芷音探头看了看:"跳下去?"
凤寒玦握住她的手:"一起。"
两人纵身跃入漩涡。下坠的过程中,玄芷音感觉有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幼时被魔族孩童欺负、第一次遇见凤寒玦、魔宫血战...这是"斩前尘"试炼开始了。
"无聊。"她嗤笑,"就这点伎俩?"
景象骤变。这次是她站在仙界刑台上,凤寒玦亲手将冰魄剑刺入她心口。鲜血喷溅在他雪白的衣袍上,像绽开的红梅。
玄芷音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暴怒:"换汤不换药!"她一拳打碎幻象,"有本事来点新鲜的!"
第三重幻象降临。她看见自己高坐王座,脚下跪着凤寒玦和无数仙人。他们脖颈上都拴着锁链,而锁链的另一端握在她手中。
"这才对嘛。"幻象中的"她"红唇轻启,"权力、力量、臣服...这些才是真实的。感情?不过是弱者的借口。"
玄芷音静静看着这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说完了?"
"你不动心?""她"歪头,"有了净世莲,三界都在你股掌之间。何必为了个男人..."
玄芷音突然笑了,金纹如烈焰燃起:"你知道我和你的区别吗?"她一拳轰向对方面门,"老娘想要的,从来都是抢来的,不是施舍的!"
幻象如镜面破碎。她重重摔在一片白玉铺就的平台上,凤寒玦正单膝跪在不远处,额头抵着冰魄剑,显然也在经历试炼。
玄芷音没去打扰他。她环顾四周,发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朵水晶莲花,花瓣上流转着七彩光华——这就是净世莲?
她刚迈出一步,地面突然浮现无数血色符文。慕容清远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第二试炼:断因果。选择一人存活,另一人将成为祭品。】
凤寒玦猛地抬头,显然也听到了提示。两人隔空对视,玄芷音翻了个白眼:"老套。"
平台开始崩塌,边缘处已经坠入虚空。净世莲周围升起一道光幕,明显只能容纳一人。
"玄芷音。"凤寒玦突然唤她全名,"记得在魔宫地牢..."
"闭嘴!"她知道他要说什么,"敢牺牲自己我就去刨凤族祖坟!"
她冲向净世莲,却在触及光幕的刹那被弹开。凤寒玦趁机跃起,却同样无法突破。
"耍我们?"玄芷音气得金纹乱闪。
凤寒玦若有所思:"或许...需要同时触碰?"
可平台已经所剩无几。玄芷音咬牙,突然拽过凤寒玦的衣领狠狠吻上去!两人唇齿相撞的瞬间,她抓住他的手,一起按向光幕——
奇迹发生了。光幕如泡沫般消散,净世莲缓缓降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第三试炼呢?"玄芷音警惕地环顾四周。
凤寒玦轻轻掰开莲花核心,取出枚莲子:"这就是。"
莲子入手冰凉,玄芷音却感到一阵莫名心悸。她忽然明白慕容清远说的"放大恐惧"是什么意思——这枚莲子正在窥探她内心最深的秘密。
"玄芷音。"凤寒玦突然严肃起来,"如果最后..."
"没有如果。"她打断他,将莲子一分为二,"吃下去,然后去宰了那个老不死的。"
两人同时服下莲子。难以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玄芷音感觉每一寸血肉都在重组。但比疼痛更可怕的是涌入脑海的画面——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未来:
仙魔两界在战火中毁灭,她和凤寒玦背靠背站在尸山血海中,最终被混沌吞噬...
"虚妄..."她艰难吐出这两个字,"这是...破虚妄试炼!"
凤寒玦的状况更糟,他七窍都在渗血,却死死攥着她的手不放。玄芷音突然想起慕容清远的话——净世莲会放大内心最深的恐惧。
而凤寒玦最怕的,从来都是保护不了她。
"看着我!"她捧住他的脸,"那些都是假的!真的未来是..."她绞尽脑汁想编个谎,却发现根本骗不过净世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