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芷音踏出第一步就后悔了。
黑雨腐蚀着她的护体金光,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怀中的净世莲发出微弱光芒,三片花瓣中代表"现在"的那瓣正不断震颤,指引她前往北方。
"矫情什么..."她咬牙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掌心被灼出几个血泡,"不就是个破分身..."
远处传来非人的嘶吼。她眯起眼,看到黑雨中影影绰绰的轮廓——是那些被污染的修士,此刻已经扭曲成四肢着地的怪物,正朝她狂奔而来。
玄芷音下意识去摸长鞭,却抓了个空。这才想起武器早在混沌空间就遗失了。领头的怪物已经扑到眼前,獠牙间滴落腐臭的黏液。
"找死!"她一拳轰出,金纹顺着手臂缠绕成刃,直接将怪物劈成两半。
黑血喷溅在净世莲上,竟被花瓣吸收。玄芷音惊讶地发现,"现在"花瓣的光芒增强了几分。
"原来如此..."她舔了舔虎口裂开的伤口,"以毒攻毒是吧?"
接下来的路成了单方面屠杀。玄芷音将净世莲别在腰间,双手化作利刃,所过之处怪物纷纷倒地。每杀一只,花瓣就亮一分,到后来简直像个小太阳,照得黑雨都无法近身。
"太慢了。"她踹开一具无头尸体,焦躁地望向天际。按照这个速度,日落前根本到不了分身所在。更何况...凤寒玦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正发愁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远处山峰轰然崩塌,烟尘中升起个庞然大物——那是个由无数尸体拼接成的巨人,胸口嵌着张熟悉的脸:独孤破天。
"公主...殿下..."巨人发出扭曲的声音,"加入...我们..."
玄芷音冷笑:"丑成这样还敢招揽人?"她纵身跃起,金纹在背后凝成光翼,直奔巨人胸口那张脸而去。
巨人挥掌拍来,带起的腥风差点把她掀飞。玄芷音灵活地绕到它脑后,却发现那里也有张脸——是公孙烈!
"阴魂不散..."她啐了一口,双手合十,净世莲的"现在"花瓣突然脱离花托,化作流光缠绕在她拳上。
这一拳直接轰碎了巨人半个脑袋。黑血如瀑布般倾泻,却在触及花瓣光芒时蒸发殆尽。巨人哀嚎着跪地,胸口的脸开始融化。
"不...甘心..."独孤破天的声音逐渐扭曲,"混沌...大人..."
玄芷音不给它机会,第二拳直取心脏!就在即将命中的刹那,巨人突然自爆,冲击波将她掀出数百丈远。
"咳..."她吐出一口淤血,艰难爬起。烟尘散去后,原地只剩个深坑,坑底静静躺着片深蓝花瓣——正是净世莲缺失的"水"之力量!
玄芷音刚要去拿,地面突然裂开,一条布满吸盘的触手缠住她脚踝!更多触手从裂缝中钻出,每根上都长满眼睛,眨动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声响。
"就知道没这么简单..."她催动金纹灼烧触手,同时伸手去够花瓣。就差一寸时,主触手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朝她头颅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血色刀光从天而降,将触手齐根斩断。玄夜拎着奄奄一息的楚梦琪落在坑边:"磨蹭什么?等着喂虫子?"
玄芷音趁机抓起花瓣塞进怀里:"东边解决了?"
"废话。"玄夜甩来一物,"接着!"
那是片赤红花瓣,入手滚烫如火。玄芷音刚触到,"火"花瓣就自动回归净世莲。现在五片花瓣归位,莲花开始缓慢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楚梦琪虚弱地抬起完好的右手:"南边...萧逸尘他们..."
话未说完,天际突然亮起冰蓝剑光——是凤寒玦的信号!玄芷音心头一紧,那方向根本不是南边,而是...归墟核心!
"被骗了!"她猛地反应过来,"分身是诱饵,混沌本体在..."
玄夜已经拎起楚梦琪:"走!"
三人赶到归墟时,景象比想象中还惨烈。柳梦琁带来的蓬莱修士全军覆没,她自己被钉在青铜残骸上,胸口插着根冰锥。萧逸尘更惨,下半身已经石化,仍死死抱着片翠绿花瓣不放。
而凤寒玦...
玄芷音呼吸一滞。他半跪在祭坛中央,冰魄剑断成数截,右手以诡异角度弯折。但最骇人的是对面那个身影——灰袍人胸口插着凤寒玦的左手,而那只手正攥着片纯白花瓣!
"凤寒玦!"她冲过去,却被无形屏障弹开。
灰袍人转过头,那张与慕容清远相似的脸露出诡异微笑:"来得正好,小神女。"他慢慢抽出胸口的手,凤寒玦随之痛苦痉挛,"看看你的战神大人...为我培育了多完美的载体..."
玄芷音这才发现,凤寒玦身上缠绕着丝丝黑气,右眼已经变成混沌的漆黑。而灰袍人的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在吸收那些黑气!
"你对他做了什么?!"她疯狂捶打屏障,金纹因情绪波动而暴走。
"只是帮他认清现实。"灰袍人轻抚凤寒玦的脸颊,"你知道他最深处的恐惧是什么吗?是保护不了你。"他俯身在凤寒玦耳边低语,"瞧,她又来送死了..."
凤寒玦浑身一震,右眼的黑色开始扩散。玄芷音心如刀绞,突然瞥见怀中的净世莲——还差最后一片"光"之花瓣!
"楚梦琪!"她将莲花抛给身后的同伴,"接着!"
灰袍人果然被引开注意力。趁他转身刹那,玄芷音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屏障上!蕴含神力的血珠腐蚀出个小洞,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傻子..."她抱住凤寒玦,额头抵住他的,"不是说好...要死一起死吗?"
凤寒玦瞳孔微缩,右眼的黑色竟开始褪去。灰袍人暴怒地抓向二人,却被突然爆发的冰蓝灵力阻隔——是凤寒玦在最后一刻挣脱控制!
"现在!"他嘶哑道。
楚梦琪已将六片花瓣归位。净世莲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化作流光没入玄芷音眉心。她只觉一股浩瀚力量涌入四肢百骸,金纹瞬间覆盖全身,连发丝都染上赤金光华。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灰袍人冷笑,"净世莲缺了最关键的光之..."
"谁说的?"玄芷音抬手,掌心浮现一点纯白光芒——那分明是从凤寒玦体内剥离的混沌本源,此刻竟被净化成了光之力!
灰袍人终于露出惊恐之色:"不可能!除非..."
"除非有人甘愿献祭全部灵力,为你我争取这片刻光阴。"凤寒玦艰难站起,断臂处凝结出冰晶,"慕容前辈...多谢。"
虚空中传来慕容清远的叹息。灰袍人身体突然僵直,右眼恢复清明:"快...动手..."
玄芷音没有犹豫。她双手合十,七色光华在掌心凝聚成矛,对准灰袍人心脏——
"这一击,为了三界苍生!"
光矛贯穿目标的刹那,整个归墟亮如白昼。灰袍人发出不似人类的尖啸,身体如沙粒般崩解。黑雨骤停,乌云散去,被污染的修士纷纷倒地,身上的黑气蒸发殆尽。
玄芷音脱力跪地,净世莲从她眉心飞出,七片花瓣尽数枯萎。凤寒玦踉跄着接住她,两人一起跌坐在废墟中。
"结束了?"她哑声问。
凤寒玦望向天际初生的朝阳:"嗯。"
远处,玄夜扛着魔刀走来,身后跟着相互搀扶的楚梦琪和萧逸尘。柳梦琁不知何时醒了,正呆呆望着自己胸口的冰锥融化。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归墟废墟上时,玄芷音终于放任自己昏了过去。最后的感觉,是凤寒玦颤抖的怀抱,和落在她发间那个轻如蝶翼的吻。
玄芷音在药香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裹成了粽子。层层纱布从肩膀缠到指尖,稍微动一下就钻心地疼。更糟的是,体内空空如也——金纹沉寂,连半点神力都感应不到。
"醒了?"
楚梦琪的声音从床边传来。这丫头左臂齐肩而断,右眼蒙着纱布,却还有闲心削苹果。果皮连成长长一条,垂到地上盘成小堆。
"我躺了多久?"玄芷音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到。
"三天。"楚梦琪把苹果塞她嘴里,"再睡下去,你家仙尊大人就要把魔宫拆了。"
玄芷音咬着苹果环顾四周。这哪是什么寝殿,分明是库房改的病房——周围还躺着几十号伤员,萧逸尘正在角落给柳梦琁换药,后者胸口缠着厚厚绷带,脸色比纸还白。
"其他人呢?"
楚梦琪指了指窗外。透过雕花木棂,能看到广场上搭着成排草席,每张席子上都躺着伤患。玄夜拎着酒坛穿梭其间,时不时弯腰查看伤势。而凤寒玦...
玄芷音眯起眼。那人站在一株枯树下,正与几位仙门长老交谈。他右臂吊在胸前,素来整洁的银白衣袍沾满药渍,下巴冒出淡青胡茬。似是感应到她的视线,他突然转头,隔着庭院与她四目相对。
同命契传来细微波动,像羽毛轻扫过心尖。玄芷音下意识想躲,却见凤寒玦已经大步走来。
"哎哟~"楚梦琪夸张地伸懒腰,"突然想起来要去帮萧逸尘...那什么...我先溜了!"
凤寒玦进门时带进一阵松木香。他沉默地坐在床沿,指尖轻触她腕间纱布,动作小心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净世莲呢?"玄芷音直奔主题。
凤寒玦从怀中取出个玉盒。盒中躺着朵枯萎的莲花,七片花瓣蜷缩成团,黯淡无光。
"死了?"
"休眠。"他纠正道,"慕容前辈说需要神魔之血唤醒。"
玄芷音伸手想拿,却被他按住:"伤好再说。"
"少啰嗦!"她挣开他的手,"混沌只是被重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
话未说完,窗外突然传来惊呼。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广场中央的伤员们纷纷退开——地面裂开细缝,一缕黑雾正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