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壹呢?兄长呢?
他想喊,却只能吐出更多气泡。恐慌让他更快地消耗着仅剩的氧气,四肢开始不听使唤,明明想往上游,身体却在下沉。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像被闷在铁桶里。
士壹猛地扎进水里游过去的时候,看见不远处的士燮像个破碎的人偶,手脚在做着徒劳的挣扎。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一开一合,每一次都有气泡涌出——那是什么东西,在那个人身上拼命地流失。
等到他终于游到士燮身边,士燮挣扎的力气几乎耗尽,身体已经在往下掉了,他用尽了最后的欲望死死抓住士壹的手,然后就化作了水里的水鬼,缠着士壹,要带他一起沉入深不见底的深渊。
溺水的人这点最可怕。求生欲在那一刻几乎完美转化成了拉你一同赴死的执念。
士壹一手托着他的腰想往上送,士燮的双臂却勒着他的脖子往下坠。他们在水里打着旋,像两条交缠的蛇,分不出头尾。士燮的腿也缠了上来,每一次士壹想要换气,都被他拖回水下。
士壹水性也没那么好,他一边拉着士燮使劲往上托,一边挣扎着上浮换气。
下游的水很急,每次要到岸边的时候,就又被水流推动,那就像一个越游越看不见的岸。
啊!
剧痛传来的时候,士壹只眩晕了一秒,他立刻抓住了那个东西:那是一根长满了荆棘的枯枝,天可怜见,那树枝的另一端竟还颤颤巍巍地连着岸边的根系。荆棘从士壹掌心划过去的时候,血落了满手。
士燮的身体已经很沉,他们离他最后一次换气处已经几丈远了。
士壹低下头,在水里看了他一眼。士燮的嘴唇翕动,眼睛直愣愣瞪大,不知道想说些什么。
士壹想,不用这么看我,你死了我也活不了的。所以,我是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我是......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他用尽了力气,将荆棘枝缠上自己的脖子,然后一猛子扎入了水中。
士燮昏过去的时候,只记得自己被一股力量拖着浮到了岸边。朦胧中他大口大口地呕着水,肺里像是有火在烧。
士壹在哪呢?
他顺着水流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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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燮被找到的时候家主震怒,但是谁也问不出小公子是怎么一个人走到这种偏僻地方来。
士燮发了狠地要人在水岸边找东西。
他说丢了一个镯子。一个价值连城的镯子。
没人劝得了他回去。
他浑身湿漉漉狼狈得像是刚被捞起来,裹着一件狐裘顺着水边走了二十多里,一直走到太阳落山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没人敢劝他停下来。
直到跟在他身后的人群中有了微微骚动,有人惊喜地高喊出声:公子!镯子找到了,壹哥找到的!
士燮猛地回头,人群分开,他看见那个人苍白着脸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跪下去,手上托起来的就是那个玉镯。
碧绿莹润的光泽衬得托起它的那只薄薄的手腕更加苍白。
“找到了,公子。”士壹说。
士燮握住他的手腕,握得青筋爆起。然后他俯下身,用另一只抓住士壹的脖颈,抬起他的头,看过去。
身后跟着提灯的家奴。
光影明暗间,士壹对上了那双眼。
士燮在发抖。
那更像一种战栗。
“嗯,是我的,找到了。”士燮说:“那就赏给你了,士壹。拿着它,这辈子不许弄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