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上,景物飞速倒退,映于心事重重的湛蓝眼眸。敖丙思索着,不由得抬手摸向咽喉,指尖触及颈环布带突起,不安的心神平定些许。
布带中缝着的东西是哪吒给他的底牌,有把握在绝大多数危险情况下全身而退。而这条布带也经过模因掩盖,除了基金会的人没有谁能看到。
通过面试后,敖丙终于收到聘用通知,得到机会进入抑制剂工厂内部一探究竟。在预定时间到市内的抑制剂工厂办事处集合,与其余新晋员工以及引导员登上前往工厂的车辆,敖丙全程都在仔细观察,希望能看出几个和自己一样是作为卧底前来的Omega,好缓解自己紧张的心情——不过这显然是徒劳的,卧底可不会把字写在脸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抑制剂工厂的招聘从一开始就处处透露着异常:只招收未婚未育未标记的Omega,而且必须住宿在工厂提供的宿舍中;需要签保密协议;即使能出示未被标记的医学证明,体检时也还是需要特意检查是否被标记过——不止是终身标记,甚至连临时标记都要查看颈后是否存在伤痕,以及抽血检测Alpha信息素标志物。
感觉不像在招收工厂员工,倒像拐卖未标记Omega的地下黑产。
敖丙颇有怨气地想,体检时医生检查终身标记的动作并不轻柔,现在想起还感觉隐隐作痛。
现在已经记了二十六笔账,等收集完情报一定要把这事狠狠捅出来。
敖丙在车窗玻璃上书写,为了避免意外暴露,他将自己的备忘录放在家中,现在只能靠这种方式来记账了。
这种猜测并非空穴来风——早在两年前,就有求助者致信报社称,与在抑制剂工厂工作的亲属失联,用尽各种手段也未能得到解决,希望报社能利用舆论的力量帮助自己。然而在信息发布当天,报社就被市政府严重警告,禁止再发布此类“可能引起恐慌的不实信息”,违者重处,因而不得不将信息撤回,事后再联系求助者也未有回音。从那时起,敖丙就对此事起了疑心,并且决定要追查到底。
经过几个小时的行驶,车辆接近了传说中的工厂军事管制区。但出乎敖丙意料的是,车辆并没有在众所周知的抑制剂工厂区域停留,而是经看守检查后,继续向前驶去。
窗外暗了下来,车辆进入一处地下设施,橙黄灯光冷冷打下,仿佛漆黑舞台上的聚光灯,为台下不知为何物的观众照出台上战战兢兢的舞者。
车辆仍在曲折的地下通道中行进。不知过了多久,敖丙正昏昏欲睡时,感觉身体平衡被打破,迅速清醒,发现车辆已经停下。窗外还是由橙黄灯光照明的黑暗区域,只不过空间更加宽阔,在橙黄灯光无法顾及的远处,还闪烁着几点血红。
引导员召集众人下车,敖丙混在人群中,悄悄开启颈环上别着的微型摄像头,将一切录制下来。
“你们应该都好奇过,抑制剂到底是怎样制造出来的。”
昏黄灯光下,引导员带领队伍往黑暗深处走去,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就像只是在念一段令人无精打采的课文。
“但无论是课本、网络、图书馆还是抑制剂工厂的员工,都无法给你们准确的答案。而今天,你们亲自来到了这个最大的秘密面前。”
队伍停在道路尽头,耀眼白光次第亮起,勾勒出一扇巨大闸门。
“真相就在这扇门后。”
气动闸门缓缓开启,一阵白雾从门内涌出,扩散漫延,温暖而又湿润。
敖丙随众人走入门内,寒冷隔绝在外,内部灯火通明,温暖如春,透明圆柱体在通道两侧层层叠叠,不见尽头,或大或小的淡粉色物体浸泡其中,接入数根透明软管,淡黄液体在管道中奔流,连接起所有圆柱体。
敖丙凑近一个圆柱体,仔细打量悬浮的淡粉色物体,突然一道闪电在脑海中划过,巨大惊愕让他大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
这些东西都是Omega颈后的腺体。
引导员对他们的震惊熟视无睹,面无表情,继续讲解。
“相信你们也认出来了,这些培养皿中的器官就是你们颈后的腺体。”
“这就是这座城市最大的秘密:信息素抑制剂来源于Alpha和Omega本身,而Beta这个性别,从来就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