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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六瓣驻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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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瘴溪内。

简望衡远远望着那道深翠色的身影,翡翠珠娘似有所感,朝他这边瞥了一眼,随即淡漠地收回目光。

简望衡嘴角扯出一抹苦笑,落寞、悲凉与满身狼狈重重积压在胸口,无从排遣。

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可他心里清楚,毒庄的未来,已然离自己愈来愈远。经此一事,季泠翡稳稳坐实了庄主之位,族内一众老者,也再无半分异议。

而他,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二庄主。

呵……

简望衡拖着断臂,一身狼狈,踉跄回到了属于自己的落瘴溪。

明暗有别,在此刻彻底划清界限。

“师父,我们不是该回去了吗?”

绾萝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灵蛊涧的方向,“您已经将六瓣驻魂花交给了她,为什么……”

“你年纪尚小,很多事还看不明白。” 翡翠珠娘没有回头,淡淡开口,“你先回去。”

“可是——”

绾萝情急,她虽然没怎么接触过灵蛊涧的这位蛊主,但都是简家人,况且奴营入侵时这个人也多少有帮到自家师父,所以绾萝对她印象不差。

“巫瘴毒府的祖训,严禁与外族私相往来,违者按族规论处,并非毫无道理。” 翡翠珠娘轻轻叹息,目光悠远,望向远方成片参天巨树,“我们虽精通用毒,可再凌厉的毒物,也敌不过人心叵测,尤其那些阴诡狡诈的江湖中人。简纾媚便是深受其害。她年少外出游历,遇人不淑,最后怀着身孕归来。原本她大可留在族中安稳产子度日,偏偏腹中乃是双胎。”

“双胎本就稀罕,孕育更是凶险。随着胎月渐长,她的身体渐渐不堪重负。族中长老有意为她拿掉孩子,她却执意不肯,最后拼死生下一对气息奄奄、本就活不下来的双生子。”

绾萝眼前一亮,急切插嘴道:“难道她身边的那两个小童是……”

“不错。”翡翠珠娘点了点头,“正是她的孩子,只是那两个孩子对此毫不知情。”

绾萝面露茫然:“为何?那两个孩子头顶…… 那便是六瓣驻魂花的印记?传闻六瓣驻魂花能够牵魂凝身,将活人炼作傀儡,那他们岂不是活傀儡?”

“是,也不全是。” 翡翠珠娘缓缓摇头,“她靠着六瓣驻魂花留住了两个孩子的性命,可待到孩子十岁那年,这花同样会磨灭二人的心性神智,使他们彻底沦为没有自我的活傀儡。她不愿落到这般结局,所以……”

绾萝屏住呼吸,听得心神紧绷,心脏怦怦狂跳。心中隐约猜出结局,却又心存一丝侥幸,盼着尚有别的转机。

“唯有血亲换血,方能挣脱六瓣驻魂花的桎梏。” 翡翠珠娘遥遥望向灵蛊涧的方向,“她要以自己的性命,换两个孩子的生机。为了不让孩子对自己太过依恋,这些年她才对二人百般严苛,还扬言说要抛下他们离开毒庄。她费尽种种心思,只求孩子们往后能好好活下去。”

绾萝张了张嘴,心口堵得发闷,抬手一抹,泪水已然无声滑落:“当真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没有。” 翡翠珠娘无声长叹,收回远眺的目光,“若是尚有其他出路,我便不会将六瓣驻魂花锁入密阁,千方百计阻拦她取得此花。可我心里清楚,她必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拿到它,她……”

灵蛊涧中,难得有阳光穿透层层树梢,倾泻在澄澈溪流之上,漾开粼粼碎光。

简纾媚步履轻快,怀抱着木盒,绕着老树缓缓踱步。不远处,一男一女两个小童面面相觑。女童小声凑近身旁的哥哥,“哥哥,蛊主这是怎么了?”

白衣童子抿紧双唇,神色凝重,“她拿到那花了。”

女童愣了一瞬,转瞬便懂其中利害,眼眶当即泛红,“那蛊主要走了吗?她不要我们了?”

话音刚落,泪珠已经蓄满眼底。

“走便走,反正她平日里待我们也算不上好。”童子嘴硬地偏过头,可眼圈也一点点染上绯色。

“不是的哥哥,蛊主待我们很好,真的很好。我不想她走,我想跟她一同离开。”女童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蚋。心里这般念想,却始终不敢对简纾媚吐露半分。

“哥哥……”

简纾媚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目光扫来,看向不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朝他们招手,“你们过来。”

童子与女童心头一震,连忙敛去脸上失态的情绪,恭谨上前,“蛊主。”

简纾媚满意地点头,“我就要离开此地了。稍后,我会解开你们身上的傀儡术。等你们醒来,翡翠夫人便会派人接你们入毒庄。”

“……是。”

“蛊主,我们不能随您一同离去吗?”

童子话音未落,便惊愕转头,看向泪流满面的女童。这句话是她鼓足毕生勇气才说出口,说完便猛地垂落头颅,身子止不住微微颤抖。

果不其然,简纾媚面色骤然沉下:“你们要跟我走?若是不解开傀儡术,再过一年,不,只需半年,你们便会沦为全无自主意识的活傀儡。这样,你们也愿意?”

女童死死咬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够了!”

简纾媚厉声喝断,“这地方困了我这么多年,要带也要带些有用的东西,你们两个小拖油瓶,我要你们有何用?”

童子脸色惨白如纸,女童双唇不住翕动,眼泪却止不住地滚滚落下。

简纾媚心如刀割,强行压下心底悲恸,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说着对不起。

她别过头,不去看他们,嗓嗓音冰冷而决绝,“你们跟我来,今日过后,你们与我再无瓜葛,忘了我吧!”

童女泣不成声,低垂着头,拼命抑制住即将溢出的哭腔,手腕一紧,童子脸色苍白,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眼底泪光闪烁,又摇了摇头。

没用的,她迟早会走……

不要怕,哥哥永远陪着你。

两个童子规规矩矩地跟着简纾媚走向茂林深处,时间恍惚回到了九年前,那一对奄奄一息的婴孩,身形比寻常初生的幼儿还要瘦小一圈,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啼哭。

她只能求来六瓣驻魂花。

——你想清楚,如果用了它,他们就算活下来也已经不算人了,最多十年便会沦为没有意识的活傀儡。

——我知道,只要他们活下来,总会有别的办法。

——可是

——我意已决。

落叶纷飞,从树梢打着转儿掉在了她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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