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旁边的巫慕凡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是嘲讽,而是觉得她这副战战兢兢又努力尝试的样子,可爱得有点犯规。
婷雪儿被他的笑声惊得手一抖,正要回头嗔怪,却见巫慕凡也顺势蹲了下来,就在她身侧。他的手臂绕过她的后背,温热的大掌不由分说地,轻轻覆盖在她悬在凯撒肚皮上方、微微颤抖的手上。
“是这样,”他的声音近在耳畔,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引导着她的手缓缓落下,“顺着毛的方向,轻轻揉一揉。对,就是这样。凯撒很享受。”
婷雪儿瞬间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温度和干燥的触感,坚实有力,完全包裹住她的手。
(内心震动)这只手,除了小时候被父亲牵过,长大后连母亲都很少这样亲密地握持,更从未被家人以外的其他异性如此……覆盖和引导!一种奇异的酥麻感从相贴的皮肤窜起,混合着对狗的残余恐惧,让她僵在原地,几乎忘记了呼吸,只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在凯撒柔软温暖的肚皮上移动。
“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没想象中可怕?”巫慕凡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还、还好……”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回答,所有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手背那片灼热的温度上。
“你这么怕狗,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怎么帮我带凯撒?”巫慕凡状似随意地问道,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松开。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像羽毛搔过心尖。
“什么?”婷雪儿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睁大了眼睛看他,暂时忘记了凯撒的存在,“我为什么要帮你带凯撒?这难道也是工作内容?饶了我吧巫经理!它带我还差不多!你看它,站起来比我都……魁梧!”她找了半天词,觉得“胖”不太礼貌。
凯撒仿佛听懂了,立刻翻身起来,凑到她腿边,不是扑,而是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膝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满足的声音,然后在她脚边转了个圈,就地一滚,又露出肚皮,尾巴摇得像螺旋桨,蓝眼睛巴巴地望着她,仿佛在说:“我这么可爱,你真的忍心不管我吗?”
“你看,凯撒自己都同意以后由你帮忙照看。”巫慕凡呵呵笑道,站起身,顺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像对待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好吧,不吓你了。不过我可以慢慢教你跟它相处,怎么遛它,怎么喂它。以后万一我出差或者忙不过来,你就当帮个忙,陪它散散步。别看它个子大,其实特别会卖萌,你不开心的时候,它会想办法哄你。”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炫耀自家孩子般的自豪,眼神却始终锁着她。
“你养它多久了?”婷雪儿也站起来,避开他再次伸过来的手,假装整理头发,随口问道。
“很久了,快记不清了。”巫慕凡蹲下,揉了揉凯撒的脑袋,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其实凯撒是个被抛弃的小可怜。之前的主人是对年轻情侣,爱的时候当宝贝养,分手了,谁也不要它,嫌麻烦,就把它扔在宠物店门口。我碰到它的时候,它缩在笼子角落,眼神可怜兮兮的。”
他语气平淡,但婷雪儿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深切的疼惜,还有某种同病相怜的意味。她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洒脱不羁、身边似乎从不缺人的男人,内心或许藏着深深的孤独,而凯撒,是他唯一确定不会主动离开的伙伴。
“它平时吃什么?多大了?”她试图驱散空气中莫名沉凝的气氛,将话题拉回安全的领域。
“咳,三岁多了,主要吃专用狗粮,偶尔加餐。”巫慕凡站起身,脸上的感伤神色瞬间收起,恢复了惯常的爽朗,“我先带它回宿舍,这家伙今天运动量还不够。走了凯撒!”他打了个呼哨,凯撒立刻爬起来,依依不舍地又蹭了婷雪儿一下,才摇着尾巴跟上主人。
来去如风。
婷雪儿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狗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被“舔湿”又被他握过的右手,以及毛衣上那块深色的痕迹,心下诧异:自己刚才……竟然真的摸了狗?还是肚子?而且还被巫慕凡牵着手摸的?肯定是刚才被吓傻了,脑子不清醒……她用力搓了搓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异样的触感。
收拾心情,锁好办公室的门,一转身,那张熟悉的笑脸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倚在墙边,像是等候多时。
巫慕凡眯着眼,笑得像只算计得逞的狐狸:“凯撒被我锁宿舍了,保证不会再来突袭。现在,有空了吗?我们一起去看个电影,然后吃晚饭?我知道新开的一家日料店,评分很高。”
婷雪儿看了眼手机时间,委婉道:“看完电影再吃饭,回来就太晚了。”
“我开车送你啊!保证安全送到家楼下。”他立刻接口,语气急切。
“我……我不敢坐夜车。”她垂下眼帘,低声说。
这是实话,却也是另一个难以启齿的创伤。
“你怎么什么都怕?”巫慕凡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一丝不被信任的恼火,“怕狗,怕夜车……婷雪儿,不想去就直说!算了!” 他语气骤冷,不等她任何解释,便带着一股明显的扫兴和失落,转身大步离去,背影透着生硬的拒绝。
婷雪儿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无言。她自觉只是说了实话,并无亏欠,但望着他迅速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心里莫名地也有些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车,是她另一个无法摆脱的恐惧源。那个与父亲共乘、最终车毁人亡的暴风雨夜,是她永恒的梦魇。直到现在,她过马路都需要心理建设,不敢坐陌生人的车,长途车程中绝不敢合眼。
可巫慕凡显然将她的坦诚当成了敷衍的借口。这份委屈堵在胸口——为什么不肯听她说完?为什么不能试着理解?
此时的他们尚不知晓,她因创伤而生的沉默回避,与他因急切而生的武断误解,就像两颗悄然偏离轨道的星子,将在不远的未来,给他们本就坎坷靠近的关系,带来难以预料的风浪与考验。
命运的齿轮,在懵懂与误解中,加速转动。
而那只名叫凯撒的萨摩耶,注定将成为他们故事里,一个毛茸茸的、重要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