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会开车就好了,如果我不那么害怕握方向盘……此刻就能替他开一段路,让他安心地把迟到的午餐吃完。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丝无力,也让她第一次对自己不会开车这件事,生出些许遗憾。
“电影票是我让一个好兄弟帮忙买的,”巫慕凡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对她说,“等会儿他和他老婆也跟我们一起看。”
“是你在公安战线的兄弟?”婷雪儿直觉问道。
“嗯,阿杰,以前一个队的,关系很铁。”巫慕凡说着,很自然地按下车窗,摸出烟盒,熟练地弹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燃。
淡淡的烟味瞬间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婷雪儿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她患有过敏性鼻炎,对烟味、粉尘等刺激气味非常敏感,容易引发不适,这当着面抽还是让她有点受不了。
“开着车呢,别抽了吧?”她小声建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巫慕凡闻言,却乐呵呵地笑了,甚至带着点炫耀般的口吻:“放心,我技术好得很,人送外号‘车神’。这点小动作,不影响。”他吐出一口烟圈,侧脸在烟雾中有些模糊。
婷雪儿知道多说无益,便抿紧了唇,默默将脸偏向自己这边微微降下车窗,让新鲜空气透进来。
(内心暗忖)烟味真难闻……将来要是真的……真的和他在一起,一定得想办法让他少抽点,至少不能在家里和车里抽。不是为了我,为了将来孩子的健康也好……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悄悄发热,赶紧甩开这过于遥远的思绪。
到了电影院,与阿杰和他的妻子菲儿顺利汇合。菲儿是个笑容爽朗、看起来很亲切的女人,热情地和婷雪儿打招呼,瞬间缓解了她的些许拘谨。
“要不要喝点什么?吃爆米花吗?”巫慕凡很自然地问她。
“嗯,我想喝果汁,还要一大桶爆米花。”婷雪儿点点头,看电影配爆米花是她的固定仪式。
巫慕凡便转身去了售卖处。回来时,他一手捧着超大桶的爆米花,另一只手拿着一杯饮料,一直细心地帮她拿着,直到检票入场。这份体贴让婷雪儿心里泛起一丝甜意。
找到位置坐下,婷雪儿接过他递来的果汁,入手却是一片冰凉。她愣住了,低头看去,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分明是一杯加了冰的果汁!
十二月的天气,影院里虽然暖和,但给女孩子买冰饮……她下意识地看向巫慕凡,他却已经打开蛋糕纸袋,正专心致志地对付一个看起来很有嚼劲的欧包,腮帮子微微鼓动,吃得很是认真。
那句“怎么是冰的”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她看着他在昏暗光影下显得格外专注的吃相,忽然觉得此刻打断他有点残忍。他饿了那么久……
“果汁好喝吗?”巫慕凡忽然转过头,嘴角还沾着一点面包屑,眼神清澈地问。
“……好喝。”婷雪儿听见自己这样回答,然后,心一横,忍着胃部可能提出的抗议,小口小口地,硬是将那杯透心凉的果汁喝完了。冰凉的液体滑入食道,让她轻轻打了个寒颤。
“你买的蛋糕和面包挺好吃的。”巫慕凡满足地叹了口气,评价道。
“嗯,‘甜梦坊’的栗子蛋糕更好吃,”婷雪儿吸了吸鼻子,努力忽略胃部的不适,小声分享,“它家的栗子蓉磨得又细又滑,甜度刚好,一点都不腻,算是京都一绝呢。”
她拿起一颗爆米花,递到他面前,“你要吃爆米花吗?”
“咳咳……”巫慕凡清了清嗓子,还没回答。
“算了,我自己吃吧。”婷雪儿迅速收回手,将爆米花扔进自己嘴里。她记起他提过自己因为长期作息不规律、烟酒不离手,慢性咽炎挺严重,爆米花这种干燥易上火的东西,还是算了。
电影是沈腾和马丽主演的喜剧片《一念天堂》,笑点有,但整体情节在婷雪儿看来有些松散无聊。放映间隙,巫慕凡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好看吗?”
“嗯……一般般,不算特别好看。”她实话实说。
“那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胆子大吗?怕不怕恐怖片?”他饶有兴致地问,仿佛这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我喜欢看科幻片,宏大的场景和想象力很吸引人。”婷雪儿想了想,“不过,看到里面流血或者比较残酷的场面,心里会揪着,有点难受。有时候也挺害怕的,会捂眼睛。”
“那我们下次去看科幻片吧!”巫慕凡的眼睛在昏暗的影院里倏地亮了起来,像是得知了一个专属的秘密,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开心,“看你爱看的。”
“好啊。”婷雪儿轻轻应道,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指尖捏着微凉的饮料杯,心底却因为这句简单的约定而变得温暖起来。
此刻的他们,一个在期待着下一次充满星辰与想象的约会,另一个则在暗自勾勒着女孩在紧张时刻可能依赖地靠近他的画面。那或许会是肩膀轻轻的碰触,或许是下意识抓住他手臂的指尖,光是想象,就已足够让心跳失序。
他们沉浸在这刚刚萌芽的、带着试探与甜蜜的期待里,谁也不会想到,命运无常,这竟是他们之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并肩坐在电影院黑暗中的时光。
我们总说,人海中的相遇是缘分刻意的安排,却往往忽略了,有些擦肩与错过,同样是命运笔下早已写就的伏笔。更无从知晓,那些穿透时光与阻碍的再度重逢,是否依然是那根看不见的红线,固执且温柔地牵引所致。
光影明明灭灭,映照着两张年轻而专注的侧脸。电影里的悲欢离合正在上演,而他们人生中更为真实动人的篇章,也正悄然翻开了下一页,等待着未知的浓墨重彩,或淡淡的遗憾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