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车子在河滨公园入口附近缓缓停下。
阿伟将车停稳,熄了火,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婷雪儿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阿伟,有些尴尬:“阿伟哥不一起吗?”
巫慕凡瞪了阿伟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懂点事。
阿伟立刻心领神会,赶忙摆手:“雪儿小姐,我想在车上休息一下,您和巫哥先去吧。刚才开了一路车,有点乏了。”
他说着,还配合地打了个哈欠,演技略显浮夸。
婷雪儿刚想说什么——
“吃饱了散散步,消消食,挺好。”巫慕凡已经推开车门,很自然地继续牵着她的手,领着她走进公园。
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稳。
婷雪儿跟着他走进公园,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没想到,他这个看似应酬繁多、生活喧嚣的男人,也会喜欢这样平淡安静的相处方式。河滨公园不是什么浪漫的地方,就是普通的市民公园——有跑道,有长椅,有儿童游乐区,傍晚和周末总有很多附近居民来散步、锻炼、跳广场舞。
他这样一个人,竟然也会喜欢来这里?
这个发现,让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往或许对他有些先入为主的苛刻判断。那些关于他“花花公子”的标签,那些“游戏人间”的猜测,在这一刻都显得过于简单粗暴。
他们之间,并非想象中那般遥不可及。
只是——
这公园紧邻她家小区。
平日傍晚和周末,多有邻居长辈在此散步锻炼。万一被熟人撞见,该如何解释?在这个人际关系紧密的小县城,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演变成流言,传播的速度快过春风。
上次她不过和林杰泽在江城吃了顿便饭,不到十分钟,母亲云苑诗带着关切与探究的电话便打了过来。那语气,那追问,让她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头大。
“万一……”她有些不安地开口,脚步也放慢了,“遇到认识的叔叔阿姨怎么办?”
巫慕凡侧头看她。
他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那些碎嘴的邻居,那些传话的亲戚,那些会在菜市场、麻将桌、晨练队伍里传播“最新消息”的长辈们。
他浑不在意地笑了。
甚至带了点恶作剧般的兴致。
“那就遇着呗。”他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让他们给你妈报信去。”
婷雪儿瞪大眼睛看他。
他继续笑,乐呵呵的,带着点酒后的憨直:“然后你就把我供出来,说是我硬拉你出来的。我去你家受罚便是——跪搓衣板还是跪键盘,你说了算。”
那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慷慨就义模样,奇异地驱散了她心头的些许阴霾和顾虑。
婷雪儿忍不住笑了。
或许,这便是爱情初萌时最动人的模样之一——它让一贯循规蹈矩、在意旁人眼光的乖乖女,也生出了想要挑战一下无形规则的微小勇气。只为换取与他并肩的片刻时光。
于是,她不再纠结。
任由他牵着,走进夜色深处。
婷雪儿今晚的装扮,她自己并未刻意,却意外地出挑。
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包裹着她纤细的脖颈和锁骨。外罩一件利落的黑色短款皮衣,带点帅气,带点不羁。下身是修身的白色长裤和黑色短靴,清新中带着一丝俏皮的飒爽。
巫慕凡则穿着宽松的灰色羊绒衫,外搭深色羽绒服。一身暗色系着装,却因出众的身形和气质而不显沉闷。他个子高,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两人外形皆极为出色。
并肩而行时,身高差恰到好处——她刚好到他肩膀,抬头说话时不费力,他低头看她时也自然。
衣着色系一明一暗,竟奇异地和谐登对,宛如画中人物。
夜间散步的路人,纷纷侧目。
有年轻女孩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和同伴咬耳朵。有牵着狗的大爷,目光追着他们走了好几步。还有一对中年夫妻,女的用手肘顶了顶男的,小声说着什么。
“你看,他们都在看我们。”巫慕凡凑近她耳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
“肯定在羡慕我身边有个这么漂亮的你。”
婷雪儿耳根发热。
却也不甘示弱。
她轻笑着回敬:“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羡慕我身边有个这么……醒目的你呢?”
巫慕凡闻言,愈发开心。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像只偷了腥的猫。
“说得对!”他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媳妇儿就是会说话!”
婷雪儿一愣:“谁是你媳妇儿?”
“你啊。”他答得理所当然,“你上哪儿再找我这么帅又这么体贴、还这么有眼光的?”
婷雪儿受不了地皱起鼻子:“你这自恋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他忽然凑得更近。
那张英俊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眼底映着细碎的光——路灯的光,星子的光,还有她的倒影。
“没办法。”他说,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只有在你面前,我才自恋得起来。”
他的目光锁着她,一字一句:
“因为你值得最好的。而我觉得,我勉强算。”
这近乎情话的歪理,让婷雪儿心跳漏了一拍。
她慌忙别开脸,却掩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儿童游乐区。
滑梯旁,一个小男孩正赖在地上,缠着年轻的父亲要抱抱。那男人无奈地笑着,弯腰把儿子捞起来,扛在肩上。小男孩立刻破涕为笑,揪着爸爸的耳朵,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巫慕凡的目光在那对父子身上停留片刻。
然后他转头问她:“走了这么久,累不累?”
“不累啊,怎么了?”婷雪儿疑惑。
“累的话,我就背你。”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婷雪儿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笑着摇头,“你也不是我爸爸。”
“你可以是我的小公主。”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极为认真。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握紧她的手,目光深邃地看进她眼里。
“我可以当你的一切。”他说,声音低沉而郑重,“爸爸、哥哥、朋友……或者,未来的丈夫。”
那瞬间的郑重和直白,几乎让她错觉下一秒他就会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戒指。
婷雪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未来”砸得有些懵。
内心那个声音在说:你不知能给予这样耀眼的他什么。
自卑与慌乱涌上心头。
她仓促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为了打断这令人心跳失控的氛围,她轻声提议:
“那边有长椅,我们坐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