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脸上有看不见的螨虫,空气中有看不见的细菌。
外套上有灰尘,裤子上有泥点子。
来到公共卫生间,蹲下来方便,橙黄的尿液冲击到白色瓷壁上,可能会溅到裤腿和外套后衣角上。
纸不是全封的,显微镜下,有许多细小的孔,用它擦屁股,指腹会不会有股奇怪的异味?
因此担心受怕,开门的时候,手会不会污染把手呢?于是用手腕压门。
可是,谁知道之前的人是用哪里开的门呢?
所以,手腕也有被污染的风险。
洗完手,又要用干纸巾擦拭,但是,纸巾的细菌好像比水还要多。
还要再洗手。
水,需要更多水,更多干净的水。
洗手很重要,要多洗手。
洗手要乖乖按照步骤来,这样才干净。
洗一遍,一遍不够,再来一遍,两遍不够,再来一遍……
不行,光洗手不够,上完厕所,无论是大便小便,都应该好好洗一次澡。
人们鞋底走过很多地方,在泥地上,在水泥地上,在公共卫生间的地板上。
那些地方有各种人或者动物留下的东西和痕迹,有过痰和口水、粪便和尿液、灰尘和别人的脚印。
累了,坐到公众金属座椅上,发现其上留有别人的余温。
不知道那个人的裤子今天换没换?他洗澡了吗?他□□有没有病?
而且,位置上可能不仅仅有人用屁股坐过,或许曾经有人用肮脏的鞋底踩了上去,又或者裸脚踩上去了。
低头闻一闻,说不定还能嗅到那股气味?
他有脚气吗?真菌会传染到自己的身上吗?
和人面对面讲话时,说话重了点,彼此的口水喷到对方口中吧?
他有幽门螺旋杆菌吗?会被感染吗?
好恶心,这个世界好恶心。
人也好恶心,人和人之间也好恶心,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可以呢?
这是洁癖。
曾经,白却秒就有严重的洁癖。
她在网上看过医生,医生说她更多是心理问题,是性厌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爸爸在她的床上和陌生女人交.媾,被她看到的那天。
那天晚上,白却秒给自己房间开窗通风,还是觉得有消散不掉的异味。
她第一次整晚没睡觉,通宵洗了自己的床上四件套,把自己房间重新布置整理了一遍,地拖了好几遍,还给自己洗了澡。
之后,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好的。大概是贫困的环境不足以支撑她变态般的洁净,给治好了。
而现在,她穿越到了小说里,这里一切虚浮而美好,也很干净。
偏偏被她玷污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白却秒浑浑噩噩的,大脑急速运转,回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片段,陈年旧事都被翻腾出来了。
玷污。最后,她想到这两个字。
江君满脸担忧,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白却秒,你怎么样了?我是谁?”
“江君……是你。”白却秒掀起眼皮,很疲惫。
“来,”江君把她扶到座椅上,“坐下来。”
白却秒言听计从。
“还好吗?”江君问她。
她愣愣点头,两眼半阖,视野不大,只看见眼前课桌上的东西。
英语书?她拿起来,发现真的是自己的英语书,双目重新亮起,“我的英语书怎么在这里?”
江君知道这个,当时白却秒才到教室门口,她跟自己说她书丢操场了,十万火急地就去找书了。
以至于发生了刚刚的事。
江君说:“哦,我看见了,是一个男生送过来的。他应该是捡到了,可能认识你。”
一个男生?白却秒来不及细想是谁。
哎,就为了这个书,她发生了糟心的事,一直处理到现在大课间。
她抱住英语书,有种几天几夜没合眼的困乏,她徐徐闭眼。
硬邦邦的拳头近在眼前,拳风灌入耳中。
情急之下,危机之快,白却秒竟胆怯到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戒指,不过,想起来也来不及了。
她本能紧闭眼屏气凝神,可听见一声闷哼后,预料的疼痛却没有袭来。
张开双眼,她见着救星一般,大口大口呼吸,喊道:“符晨!”
就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符晨从林浩后背偷袭,对准林浩的腰板就是一脚,直直踹得他摔了个脸贴地。
符晨没有应白却秒惊喜的呼叫,紧盯地上翻身起来的林浩。
林浩气势汹汹,挥着拳头就向他打来。
符晨准备充分,扭扭手腕,握紧右拳,咬牙也冲上去。
他从来不喜欢林浩,甚至是厌恶。
他信教,而林浩做的每一样都踩在他的雷区上。
抽烟、喝酒、淫邪、杀生……这种人,迟早要遭到主的报应。
于是乎,符晨林浩二人厮打起来,即便后来白却秒叫来了老师同学,他们俩也是难舍难分。
再一次,白却秒进了教室办公室,直到大课间,她和符晨才从老师滔滔不绝的唾沫海洋中脱身。
白却秒睁眼,怀中凉凉的英语书已经被自己的体温捂热了,她放下书,转头问:
“江君,上堂英语课,老师都讲了什么啊?”
江君见她恢复平常状态,掏出课桌肚子里的书,递给她,“这是我上节课做的笔记。”
“谢谢。”
这一天天过的,实在是难以描述,一言难尽。
晚上,从医院回到家,白却秒这么想。
她自然要感谢符晨,可只能口头说说,她认为男女有别,总不能亲自上手帮符晨处理伤口。
符晨自己用碘伏给伤口消毒,又轻轻用软膏涂抹。
他微微蹙眉,对白却秒的感谢并不领情,“不用谢我,我只是在替天行道。”
他吹吹手臂上的伤痕,“早看他不爽了。”
他抬眼问:“他这种肮脏的货色,居然也是主角之一吗?”
白却秒点头,“但高中之后,戏份就不多了。”
“……是吗?”符晨沉思,眼神盯着虚无的空气,失神几秒,重新望向白却秒,“那我呢?”
“你?”白却秒懵逼了,“呃……就是和我之前讲给你的一样啊。”
符晨把手里的棉签丢进垃圾桶里,“林浩之前没有这么背……嘶,不过,他也是自找的。”
白却秒明白了,指着自己,“嗷,这个啊,你说我……我引发的蝴蝶效应,你会不会被波及?”
符晨颔首。
“可能吧?我也不太清楚。”白却秒转眸细想,“应该会有微弱的影响。”
符晨了然,“但大概的走向是不会变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