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坐在沙发上,两手交叉,“所以,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不会因为你而改变。”
“那么,其中一定有规律。”他俯视眼下茶几玻璃的反光,能看见自己的脸。
“你、你想干嘛?”白却秒惊愕。
“好奇,研究研究。”
符晨一脸坦然,像是单纯在钻研一道数学大题。
“可以给我推荐几本言情小说吗?我想,它们的某些情节走向大多是重叠的,重叠最多的,就是底层代码了。”
“……好。”白却秒从口袋拿出手机。
如同老师说的那样,高三已在眼前,高三也转瞬即逝。
自从成了高三学生后,或许是因为体育课被取消的缘故,白却秒就不怎么频繁见到怪异手势的NPC了。
包括幻听也是。
这让她越发确定,这一切都是林浩作祟,因为高三之后,他就老实多了。
眼看高考,大家都忙着学习,没空玩乐,也没空作妖了。
但是到了下学期,原本被抢占的体育课却开放了,理由是为了学生们的心理健康,释放压力。
话是这么说,学生却不管不顾地在该娱乐放松的时刻往死里学。
江君就是这样,今天下午的体育课,她没有去,待在教室,练习写字。
她理综几乎挑不出毛病,但语文仍旧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正一笔一划写着呢,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她心中一凛,暗道不好,不会是查班的老师吧?
猛然仰头一瞧,还不如是老师呢?
林浩背着光,长长一条站在她桌前,跟个鬼一样。
“你找我有事?”她声音疏离。
出声的同时,班级里其他偷偷躲在教室学习的学生都朝江君那边望去,包括后排的沈术。
出奇的,林浩面浮桃色,有股子青苹果的羞涩,“我…我找你有事。能不能出去一下?”
江君当然不同意,“有什么事这里就说吧,快点,我还得练字。”
林浩之前大大方方一个人,甚至可以说是厚脸皮,此刻却扭扭捏捏的,他说话磕巴,语气却佯装不在乎:“那个……”
纠结之下,他说话变得又轻又快:“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含糊到江君听成了“我轩安你”。
但教室就那么几个人,大家安静得跟哑巴一样,能听到隔壁二班语文老师抑扬顿挫的念书声。
因此,这句表白,在场无人没听清听懂,大家有意无意都留心江君那儿,看戏。
江君眼下肌肉抽动,泛起一阵恶心。
倏忽,她想起任教老师侃大山,笑说成绩优异的乖乖女会喜欢上混小子。
说什么……乖乖女喜欢自己身上欠缺的气质和叛逆。
那要让他们失望了,她江君,有什么缺的只是她暂时不需要。
她确实压抑着一颗想要叛逆的心,扪心自问,也不喜欢学习。
仅仅因为她是个功利主义,在该学习的时候就得把利好自己的事情做完美。
眼前,林浩这副好皮囊,身上套着昂贵的牌子货,只能证明他投了个好胎,除此之外,他怎么配的?
她也不否认,她聪明的脑瓜,数理的天赋,同样是遗传到了好基因。
可人和人之间是有本质区别的,也不能全靠外在的东西去比。
比外在,林浩外貌学习家世无可挑剔。比内在,林浩俨然大败亏输。但凡他是个愚笨但善良好学的人,她都高看他一眼。
可他不是。
在他这种人面前,她不可避免地高傲,偏偏喜欢端起好学生的架子。
就是为了让对比强烈明显,让大人觉得,她这个不折不扣的好孩子,和林浩这种人,是云泥之别。
只是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大人会意淫她和他们认为的坏孩子发生关系。
特别是一些喜欢拿黄毛来调侃她的。
对不起,她和黄毛混混不是一路人。
她和黄毛混混的唯一联系,大概就是他们进厂,给她打工。
念及此,江君发出戏谑的笑,她真想对林浩说一句,等你以后破产了再来找我吧。
但碍于教养,她不会这样说,冷笑了下,她体面地说:
“对不起,我们不是一路人,不合适。况且,马上要高考了,好好学习吧。”
林浩一点不意外她会这样,他不依不饶,“是是是,你是好学生,我是坏学生。”
他在其他同学面前有多么自傲瞧不起人,在江君面前就有多自卑神伤。
“但我知道你一定喜欢我,”林浩笑嘻嘻,“因为你是好学生,不能一下子答应我,要有一定的推推嚷嚷的过程。”
江君攒眉,放下笔,开始认真。
“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了,请不要一直强调你对我的喜欢。”
“请你尊重我的意见。林浩,希望你能认清,现在,谁是被要求的。”
“难道你觉得,想要的只要紧抓不放就能得到吗?”
“只要你深情了,我就一定要和你在一起吗?”
“那我还喜欢银行里的钱呢,我……”
她话没说完,林浩立即说:“你喜欢钱,我可以给你的。”
“给?”江君嘴角噙笑,“我不需要别人给。但凡你有一天不想给了,说不定,我还要还回去。”
林浩笃定道:“我怎么可能?我那么喜欢你,永远不会这种事情的。”
“啪”一声,他双手突然撑到江君书桌上,“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为你学啊!”
江君上半身拼命向后倒,马尾都垂到后桌上了。
差点忘了,他还有脏病,四处打人,让女生堕过胎,身上跟着那么多婴灵,晦气死了。
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和她表白的?
江君本能捂住嘴,“你简直不可理喻。”
林浩眸子闪过一抹光亮,悲伤道:“你嫌弃我?”
那他偏要靠近她!林浩随心所以,弯腰,脖子向江君伸去。
他辩解道:“还不是都怪那个白却秒!没有她,我怎么可能变成这样?”
他伸手,意图掰开江君挡在嘴上的手。
“你别担心,那次之后,我每天都离白却秒很远,已经治好了。我本来还想调班的,可那样见不到你了,为了你,我可是冒着会复发的风险啊。”
江君彻底怒了,拍开林浩的手,站起来。
在她看来,白却秒体质特殊,跟照妖镜差不多。是他自己行为不端,却把恶的包袱甩到他人身上。
“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的肮脏、龌龊、做作、自以为是。”
“这些你改不掉!”
“别缠着我了!”
“你认为我的品味是多么低端不堪,以为会喜欢你这样的?”
“你是故意羞辱我吗?!”
声如洪钟大吕,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江君与林浩面对面,一个怒气冲天,一个愣在原地。
下一秒,后者对前者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