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站队江君的看客对她生出了失望。年轻善良的学生向来嫉恶如仇,眼睛容不下一粒沙子。
江君好歹是年级第一啊,怎么会认可这种话?
没办法,这句话实在是争议不断,古怪非凡。
现在,江君一方看起来,横竖都是输。
在场一多半的人期待江君的败北,全班视线集聚于江君身上,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
不料,江君却笑了。
她竟然笑了?
沈术和在场的人都很疑惑,想看看她还想耍什么花招?
看着对面的沈术,江君笑得很惬意,神情仿佛神券在握。
因为沈术正中她下怀,落入了陷阱。
在众人好奇期待的目光下,江君反击道:
“现在流传的存在即合理本意被曲解了,他真正的意思是指客观存在的事物一定是合乎常理的,并非认可指人类道德上的‘对’和‘道理’。”
“杀人犯物理意义上存在,证明他没有违反宇宙物理定律,因为存在,所以正确。但不代表他在法律上是正确的。”
“简单点,种瓜地瓜种豆得豆,是对。太阳从西边升起,是错。”
话音刚落,原本鸦雀无声的场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是作作索索的小老鼠。
沈术听了,抿紧嘴,拧眉,左右垂眸不语。
他在思考。
班级里安静极了,沈术仍旧闭口不言,渐渐地,台下几个同学忍不住起头拍手,撺掇着鼓掌。
忽然,江君又说:“还有,抽象概念建立起来的事实中也是存在客观对错的。”
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沈术,她脑子一热,话不过脑:
“比如,期末考试是抽象的概念,而我在考试中得第一……这是客观事实,是对。”
说到后头,她才发觉自己说错话了,错在有些挑衅的例子。
作为第一,这样翘尾巴,不仅不谦卑还嚣张,过于优绩主义了。
接受传统美德教育的她,内心立马自我谴责。
矛盾的,她又觉得爽利。
尽管如此,她犹豫几秒,道:“抱歉,客观事实是对,但排名没有价值对错之分,我无意……”
话没说完,沈术中断她:
“曾经被大众奉为圭臬的科学共识也被修正过,你所认为的真相真的就是真相吗?人类真的能达到真相吗?”
室内极其安静,质问落地有声。
他抬眸,看着江君的双眼。
“可能世界上有其他的平行宇宙,只是我们还没发现。或许另一个平行宇宙存在的客观事实与这里的世界规则不尽相同呢?”
“因为从来没有发现过,所以就不存在。这样,不会有些傲慢吗?”
碰到沈术意味深长的微妙眼色,江君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
她吞了吞唾沫,放在桌上的双手慢慢握紧。
缄默时间之久,场上渐有说话声,且开始变大,越发没了纪律。
大家几乎都觉得沈术的观点太悬浮,完全就是无力苍白的回击,他们期待江君的反驳,却迟迟不见其发言。
场面陷入僵局。
至此,台上的班主任干咳两声,准备说话。
他已经吐出了个音节,陡然,却见反方四辨站起来,于是话头一转:
“好,白却秒,请说。”
一旁人群中,有一道目光与众人一齐朝白却秒望去。
班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呼吸声,甚而楼下班级的教书声。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白却秒默了默,调整呼吸,声音紧张得发颤:
“如果正方认为,‘世界上没有真相,只有视角’这是正确的话,那这句话对你们来说是真相吧?”
“可是,他本身又说不存在‘真相’。”
在场好像有人倒吸了口气。
白却秒自信了点,坚定道:
“所以,我认为,这完全是悖论。”
说完,下课的钟声随即响了起来。
教室内,大家伙躁动起来,有的鼓起了掌,有的不知何时挪到班级门口附近,时刻为抢饭奋斗着。
但班主任没动,谁也不敢冲刺。
白却秒感觉有人在拽自己的衣角,低头一看,是江君在笑着看她,嘴唇翕动。
铃声有点大,听不清江君在重复说着什么,从嘴型一看,原来是在说:赢了!
白却秒坐下,笑着回应江君,但实际上她没多高兴。
她比他们都大几岁,体验见识肯定要多过他们。
待铃声消停,班主任在台上发言总结:
“因为时间问题,就不按照流程继续了,只得匆忙结尾……”
抢饭的同学燃起一丝希望。
“不过,还有些话不得不讲……”
接着,他絮絮叨叨总结了这场辩论的内容,着重表扬了江君和沈术,说他们俩发言奚落、针锋相对、见招拆招,让大家看了一场精彩的好戏。
最后点了一下白却秒,夸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班主任借此强调,即使是名家所言或者传播度特别广的名句,也是可以质疑的。
说完,便宣布下课。
午饭结束。
白却秒慢慢悠悠上楼,一走进楼梯口,就听见自己班传来争吵声。
她进屋一看,发现真的有人在“吵架”。
是江君和沈术。
他们在她和江君的位置前争论起来。
她和那天不小心看见林浩在打人一样,怯生生躲在入口处,暗中观察。
许久,耳朵没捕捉到粗鲁的字眼,她不禁感慨,这俩人不愧是三好学生,这种时候了,还在文明地吵架。
仔细听起来,发现还是在讨论辩论赛的题目。
但不是在争论对错,而是关于……白却秒瞪大眼。
平行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