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第一场雪,终于落了下来。
鹅毛似的雪片纷纷扬扬,覆盖了整座洛阳城。朱红的宫墙,青灰的瓦檐,都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天地间一片苍茫寂静。这样的天气,最是适合窝在屋里,拥着暖炉,喝着热茶,哪里也不去。
洛阳郡王府的主院里,地龙烧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驱散了冬日的严寒。萧廷刚从太子府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一进门,就径直扑到了床上,钻进慕容的怀里,把冰凉的手伸进他的衣襟里。
“还是你暖和。”他闷声说,把脸埋在慕容温热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
慕容被他冰得打了个哆嗦,却还是伸手紧紧抱住了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冰凉的身体。他拿起旁边的毯子,盖在萧廷的背上,笑着说:“喜欢就多抱会儿。太子府的满月酒,闹到这么晚?”
“嗯。”萧廷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一堆人围着拍马屁,要不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我才不去呢。”
他抬起头,看着慕容,忽然发现慕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眼底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什么好事。
“怎么了?”萧廷捏了捏他的脸颊,笑着问,“这么高兴?捡到宝了?”
“比捡到宝还高兴。”慕容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蹭了蹭,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你不在的时候,宫里来人了。陛下下了旨意,让我护送一批军资去雁门关前线。”
萧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他猛地坐起身,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慕容,“这是好事啊!你终于可以上战场了!去多久?”
“大概一个月左右。”慕容笑着说,“赶在过年之前,就能回来陪你吃年夜饭。”
“太好了!”萧廷兴奋地抱住他,在他的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我就知道,父皇迟早会看到你的才华的!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明天就进宫,跟父皇申请,和你一起去雁门关。”
慕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犹豫:“好自然是好,可是……这能成吗?你现在在兵部当差,走不开吧?”
“放心,我有办法。”萧廷胸有成竹地说,“父皇最疼我了,只要我好好求他,他一定会答应的。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出门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塞外的风光。”
第二天一早,雪还没停。萧廷就命管家去采买了一盆最名贵的墨兰,亲自抱着进宫了。这墨兰是慕容最喜欢的品种,他费了好大的劲,才从一个江南商人手里买来的。
御书房里,皇帝正看着奏折。看到萧廷抱着一盆兰花进来,不由得笑了:“你这孩子,大冷天的,抱盆花来做什么?”
“儿臣听说父皇最近喜欢养兰,特意寻来这盆墨兰,献给父皇。”萧廷将兰花放在桌上,笑着说,“这花开得极好,香气也清雅,正好摆在御书房里,给父皇解解闷。”
“算你有心。”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拨了拨兰花的叶子,“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朕?每次你给朕送东西,准没好事。”
“父皇英明。”萧廷笑着躬身,“儿臣确实有一事相求。昨日陛下下旨,让慕容护送军资去雁门关。儿臣想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和他一起去。儿臣在兵部当差也有些时日了,还从未去过边关,正好借此机会,去看看军营的情况,历练历练。”
皇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看着萧廷,语气沉了下来:“其他事都可以答应你,唯有这件事,不行。”
萧廷的脸色猛地一变。
“为什么?”他急切地问,“儿臣只是想去边关看看,绝不会耽误正事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是我和父皇建议的。”
太子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蟒袍,从屏风后缓缓走了出来。他看着萧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阴鸷的笑容。
“大哥?”萧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是你?”
“没错。”太子走到皇帝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廷,语气冰冷,“三弟,明年你就满十六了,该是娶亲的时候了。你整天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不能生子的男人,成何体统?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我们皇家?”
“这是臣弟的私事,就不劳大哥费心了!”萧廷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咬牙道。
“私事?”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你是皇家的皇子,你的婚事,就是国家大事!婚姻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子是你的兄长,朕是你的父亲,难道我们还不能为你做主了?”
“父皇!”萧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儿臣此生,非慕容不娶!求父皇成全!”
“放肆!”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简直是胡闹!堂堂皇子,竟然要娶一个男人!你想让朕百年之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吗?”
太子看着跪在地上的萧廷,眼底的得意更甚。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慕容虽然是个不错的将才,可到底是男子。等到了边关,孤会下令,让他留在原地效力,镇守雁门关。也算是全了他建功立业的心思。至于你,就老老实实地留在京城,准备娶亲。从此以后,你们各自安好,不要再见面了。”
他的心里,早已盘算好了一切。
等慕容出了京城,远离了萧廷的保护,他就派人扮作土匪,在半路上劫杀护送队伍。然后把慕容偷偷掳走,关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密室里。他会给慕容喂下秘药,让他浑身无力,任人摆布。他要在那不见天日的地方,慢慢地磋磨他,折断他所有的傲骨。
他要让慕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他要让慕容回心转意,只认他一个人为主,匍匐在他的脚下,摇尾乞怜地祈求他的临幸。为了报复,他甚至要打断慕容的脚筋,让他再也跑不了,只能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一样,被他随意摆弄。
至于萧廷,就说慕容被土匪杀了。他就算再伤心,又能怎么样?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
想到这里,太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萧廷跪在地上,浑身冰冷。他看着太子脸上得意的笑容,看着皇帝愤怒的脸,心里清楚,他们早就串通好了。
“请父皇收回成命!”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儿臣求您了!”
“朕意已决!”皇帝冷声道,“你要是再敢胡言乱语,朕就废了你的郡王爵位!”
“儿臣宁肯不要这个爵位!”萧廷抬起头,看着皇帝,眼神坚定,“只要能和慕容在一起,儿臣什么都可以不要!”
“好!好得很!”皇帝气得脸色铁青,指着门外大喊,“来人!给朕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让他好好醒醒神!”
两个侍卫立刻走了进来,架起萧廷就要往外走。
“不用你们碰我!”萧廷甩开他们的手,自己站起身,挺直了脊背,朝着殿外走去。
廷杖就设在御书房外的院子里。雪还在下,落在萧廷的身上,很快就融化了,浸湿了他的衣服。他趴在刑凳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板子一下下落在他的屁股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鲜血就浸透了他的衣袍,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五十大板打完了,萧廷的嘴唇已经咬得稀烂,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可他还是挣扎着抬起头,看着御书房的方向,哑着嗓子喊道:“儿臣……恕难从命!”
“反了!真是反了!”皇帝在御书房里听得清清楚楚,气得浑身发抖,“继续打!打到他服为止!”
又是五十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