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板子打完，萧廷已经奄奄一息。他趴在刑凳上，浑身是血，意识渐渐模糊。在晕过去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父皇……父子一场……求您……送我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皇帝站在窗前，看着雪地里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心里也不是滋味。他叹了口气，低声道：“你真的……就这么喜欢他？”

萧廷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陛下，不能再打了。”首相连忙上前劝道，“再打就出人命了。”

皇帝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把他抬回郡王府。禁足三个月，不许任何人探望。”

太子看着被抬走的萧廷，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原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让皇帝打死萧廷，一了百了。可惜，行刑的人心里有数，根本不敢真的打死皇子。

不过没关系。只要萧廷被禁足，就没人能护着慕容了。他的计划，照样可以进行。

萧廷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躺在自己的床上，屁股上火烧火燎地疼，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慕容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正拿着药，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看到他醒了，慕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你醒了……”他哽咽着说，“你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挨这么多板子……”

萧廷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慕容脸上的泪水。

“别哭。”他轻声说，“我没事。一点都不疼。”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太监的声音：“陛下口谕到！”

慕容连忙擦干眼泪，起身接旨。

太监宣完旨，说萧廷禁足三个月，不许任何人探望，然后就转身走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萧廷看着慕容，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身上的剧痛，一字一顿地说：“你走吧。”

慕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你走。”萧廷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语气冰冷，“我顾不了你了。你现在就走，去天机堡，去大越朝，去哪里都好。不要再回大汉朝了。”

“为什么？”慕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抓住萧廷的手，急切地问，“你怎么了？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为什么。”萧廷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我已经厌弃你了。你马上就走，一刻钟之内，离开我的郡王府。”

他心里清楚，太子肯定已经在部署人手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慕容立刻走，抢在太子动手之前，逃出京城。只有这样，慕容才能活下来。

慕容看着他冰冷的侧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还想再说什么，萧廷却突然转过头，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是萧廷第一次打他。

慕容捂着脸，怔怔地看着萧廷，眼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萧廷的手心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只能咬着牙，用最冰冷的语气说：“滚！滚出大汉朝！这里不欢迎你！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慕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嘴唇颤抖着，脸色苍白得像纸。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臣之所有，都是殿下给的。如果殿下要臣走，臣就走。只是这条命，是殿下救回来的。如果殿下要，臣现在就还给殿下。”

说完，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

“不要！”萧廷连忙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因为用力过猛，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我不要你的命！”他强忍着疼痛，咬着牙说，“和你说实话，我马上就要娶亲了，要和英国公的女儿联姻。我要挣帝位，要当皇帝。你不过是我一时兴起的玩物，我要你的命做什么？难道要染红我的新房喜袍吗？”

慕容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萧廷冰冷的眼睛，看着他脸上厌恶的表情，终于相信了他的话。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溅在了雪白的床单上，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明白了。”他缓缓地放下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臣……都明白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雪，还在簌簌地下着。

过了很久，慕容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割下了自己左边的衣袖。他将那片青色的衣袖，轻轻放在萧廷的床边。

“古有割袍断义。”他看着萧廷，眼神空洞，“今日，臣也割袍断义。从此，你我之间，恩断义绝，再无瓜葛。殿下的恩情，臣来世再还。”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他的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绝望和萧索。

萧廷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慕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直到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萧廷才终于忍不住流下一行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

“你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等我……等我解决了太子……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冰冷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