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的菜上一盘盘端来后,余晚晚专心用上了午餐。
喝了一口鲜美的海鱼汤后,余晚晚将脸儿抬起,看向对面的沈之礼和旁边的汪明珠。
“宴寻真的不下来吃饭吗?”
未及他们二人嚼完口中的食物开口,余晚晚又道,“哎,其实我不会怪他认错我的,毕竟那猫尾巴的伪装能力实在了得,我都差一些被骗了。”
余晚晚说完又低下头舀了一口汤喝。
汪明珠与沈之礼二人捏着了筷子,默默对视一眼。
二人皆是有些为难的样子。
沈之礼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余晚晚。
余晚晚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对了,陆媛呢?”
沈之礼道:“阙玉宗的人到楹海城了,她去找他们了。”
“哦~”余晚晚点头。
陆媛不在也好,清净。
此时距离楹海城大庆还有小半个月。
昨日的任务中,他们几人也未受什么大伤,只有汪明珠肩头被变作猫的幼灵咬了一口。
回去拿些药给她抹一抹,应该很快就会好了。
如此一来,这十几天内也就没什么大事了。
昨夜的紧绷过后,现在余晚晚整个人松弛下来,她一面吃着东西,一面已经在心里盘算起了午后拉着宴寻去哪儿玩。
今日外头阳光好得很,晒晒太阳心情会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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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找宴寻玩去喽!”简单用过午餐后,余晚晚哼着轻快的曲儿,准备去找宴寻。
“晚晚。”
余晚晚刚走上楼梯的时候,沈之礼喊住了她。
“怎么了沈哥哥?”余晚晚没心事地笑着回头,等着沈之礼和汪明珠走到她的面前。
待他们二人立在余晚晚面前的时候,沈之礼眼中有些愁色,似不忍令余晚晚扫兴:“宴寻可能没办法陪你玩了。”
余晚晚眉尖蹙了起来,疑惑道:“为什么呀?”
方才他们不是说,宴寻没受伤吗?怎么就没办法陪她玩了?
难不成……难不成因为昨日她亲了假的沈之礼,宴寻到现在还在生气么?
余晚晚心下有些小小的不安定了。
之前她都没做什么,宴寻就总是误解她喜欢送沈之礼。
昨日她亲假的沈之礼,宴寻可是亲眼看见了的。
那完了,更加无法解释得清了。
余晚晚脸上的笑容隐退。
沈之礼于胸中掂量后,还是决定缓慢道出真相:“晚晚,你是否还记得昨夜宴寻变回了狐形?”
反正吴州之行后,他们几人都知道宴寻的身份了,这也不是秘密。
余晚晚认真点头,眼中还写着不解:“当然记得啦。”
沈之礼问这个做什么?她又不是鱼的记忆,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沈之礼略带迟疑道:“宴寻他……没变回来。”
“哈?”余晚晚下意识地表示疑惑。
她虽然笑了,可是却不是高兴的笑。
她似乎是觉得这一切有些荒唐。
“那他人呢?”余晚晚面色凝滞,她将目光投向沈之礼腰间挂着的小葫芦上,死死盯住,眼中写上了惊恐:“你们不会把宴寻也给收了吧?”
若是这两位大公无私的正义使者,真的将宴寻收了,那她还混什么呢?
她难道追进收妖葫芦里攻略宴寻吗?
余晚晚心上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落的。
“怎么会,宴寻在我屋里。”沈之礼柔声如是道。
“呼……”余晚晚如逢大赦。
她刚刚差一点儿,连怎么哭着求沈之礼和汪明珠,将宴寻放出来的方案都想好了。
还好,这两人还没有轴到收了宴寻的程度。
汪明珠道:“看宴寻的样子,应该不是他不想变回来,是他变不回来。昨夜他擅自破了封印,且体内力量爆发,才会现出狐形。”
“那怎么办?”余晚晚蹙着眉,有些担忧。
汪明珠亦是在犯愁:“这两年来,宴寻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我也没有应对的方法。”
“我能去看一看宴寻吗?”余晚晚问。
沈之礼嘴唇轻抿,向前迈出步子:“晚晚跟我来。”
如此,余晚晚跟着沈之礼与汪明珠进了屋里。
她反手将门合上,微屏了些呼吸,放轻了脚步走进去。
窗边的地毯上,静静横卧着一只闭着眼睛的小狐狸。
浑身的毛色没有一丝杂质,如同新鲜的白雪一般。
狐狸毛发蓬松,尾巴铺在身后,像一条毛绒的白色围巾。
原本忧心忡忡的余晚晚忽然间笑了,她轻声感叹道:“好像狗啊……只是尾巴不太像……”
死兔子说谁像狗呢?
话毕,一双冰蓝色的眸子盯住了余晚晚。
狐狸睁开眼睛了。
“嗨~宴寻!”余晚晚左右挥着手,尝试着和他打招呼。
怎么感觉蛮怪的,对着一只狗……哦不,对着一只狐狸叫宴寻的名字。
但眼前这个小家伙,就是宴寻啊,不然应该叫什么?
……
狐狸看到余晚晚来的第一眼,眸子先是一亮,尔后又耷拉着眼皮,扭头低下了脑袋。
余晚晚讪讪地收回了手。
这个反应,好像不是太高兴啊。
余晚晚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脖子:“沈哥哥珠姐姐,宴寻什么时候能变回来啊?”
虽然方才汪明珠说她没办法,但是其他人总有办法吧?不可能一直让他这样吧?
汪明珠看着那一团白雪,摇头:“我和师兄都没有能力将他变回人形。”
“啊……”余晚晚有些失望,“那怎么办啊?宴寻该不会一直变不回去了吧?”
余晚晚看着恹恹卧在地上的小狐狸,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之礼与汪明珠:“沈哥哥,珠姐姐,想想办法吧。”
余晚晚不高兴地撅着嘴,眉目间也攀上了愁容:“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楹海城大庆那一日,又少了一个帮手。”
躺在地上的狐狸:“……”
方才他还以为余晚晚担心他,没想到竟然是担心少了一个帮手?
记下了,他记下了。
余晚晚做的那些事,他记下了,等他恢复人形之后,非得好好收拾她不可。
汪明珠轻叹一口气,“若要变回人形,或许只有师尊有办法。”
余晚晚稍稍松了一口气。
有办法就好,总比一点办法没有来得好。
虽然宴寻变成狐狸的模样还算可爱,但她可不想谈一场人畜恋。
余晚晚睨了一眼地上的狐狸,一边对着沈之礼与汪明珠说话,她一边挪着脚步慢吞吞地朝狐狸过去。
“我们去找你们师尊吧,怎么的也得在大庆之前把宴寻变回来吧?不然的话,只能由我和沈哥哥进海妖梦里了,珠姐姐一个人杀海妖,会不会太危险了?”
兜兜转转,还是只能汪明珠一个人杀海妖吗?
余晚晚微垂着脑袋补充道:“是我没有能力,否则我去杀海妖也行,让沈哥哥和珠姐姐去海妖梦里。”
沈之礼唇角轻弯,他看向余晚晚,嗓音中温柔溢出:“晚晚,你无需这般自责。”
汪明珠也对晚晚道:“晚晚不用担心,一个人杀海妖我并非做不到。”
余晚晚慢慢抬起垂着的小脑袋:
“珠姐姐,我相信你有这个实力,但是……多一个人,多一分胜算,若是海妖忽然间醒来,身边有人防着点儿总是好的,我担心珠姐姐你会遭到攻击受伤……”
余晚晚这番话,这话看似是说给汪明珠听的,实则是说给沈之礼听的。
汪明珠作为隐山阁的优秀女弟子,绝对不是贪生畏死之人。
为了完成隐山阁的任务,为了降妖卫道,捍卫和平与正义,她什么都可以做。
她根本不懂得心疼自己,也不会在意什么所谓的受伤。
但是沈之礼会在汪明珠是否受伤。
余晚晚那番话一出,沈之礼果然担心了起来。
“珠儿,那海妖恐怕不是那么轻易就能除的。即便我们会趁她沉浸在梦境中的时候下手,但无法保证她不会中途醒来。你一个人对付她,我实在不能放心。”
沈之礼说此番话的时候十分认真严肃,汪明珠看得出他绝非说说而已。
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危么?
她的心如一块被水浸泡的海绵,柔软了下来:“若是不这样,师兄可还有更好的方法?”
若是合理,她也可以退一步。
沈之礼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眼睛都未眨一下:“联系师尊增派援手。”
汪明珠立即否决了:“若只是少了宴寻一个,我们的任务便无法进行,想必我们也愧对师尊的教导,无颜面对他,更无颜提出这样的请求。”
沈之礼眉头轻蹙,眼中神色坚定,声音却仍是柔和的:“珠儿,不要这么固执,这次情况特殊。”
“师兄,这两年来我们遇到那么多坎坷,不都走过来了吗?”汪明珠仍旧坚持不找援手。
她道:“办法有很多,我们不是没有他人帮助就不行的,遇到问题,不可全然依赖于找帮手。”
余晚晚已经在狐狸面前蹲下了,她听着汪明珠和沈之礼二人相互试图说服对方,听得脑袋都大了。
她干脆小声和狐狸说起了话。
“宴寻……宴寻……你吃饭了吗?你饿不饿呀?”
狐狸的耳朵动了动,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生气似的扭过了头。
余晚晚想伸手去摸摸他,但是一想到昨夜,宴寻挂在那只大黑猫身上撕咬的模样,她有些发悚。
万一惹怒了狐狸,他的尖牙不长眼,把她也咬了怎么办?
况且狐狸现在看起来还挺生气的。
余晚晚小心翼翼蹲在他旁边,继续套近乎。
“宴寻,你好像不想看到我?我是晚晚呀,你还认得我吗?”
狐狸懒懒掀起眼皮,瞟了她一眼,委屈地垂下了眼睛。
想到昨夜余晚晚亲了那个假沈之礼的脸,宴寻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是辨别真假很有一套吗?那个时候怎么辨不出?
还是说她亲不到真的沈之礼,亲个假的也心里头舒服?
这一点记下了,他绝不能原谅。
余晚晚不仅亲了假沈之礼的脸,还以肉身当盾牌,为真的沈之礼挡了猫妖的致命攻击。
记下了,一件件找她算账。
不过……为什么兔子现在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昨日那猫妖的爪子都穿进她的身体里了。
他还以为,兔子死了呢……
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要将那只猫妖杀掉,才导致力量失控,变成现在的模样,变不回去了。
他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活兔子了。
可是兔子现在,居然又活生生地蹲在他面前,真好。
宴寻忍不住向余晚晚看了过去,一双蓝色的狐狸眼盯住她,仔细看了她许久。
余晚晚见他望着她,似乎很是高兴。
她一会儿对着他甜甜地笑,一会儿又对着他做一些滑稽古怪的表情。
一边,沈之礼与汪明珠摆出各式各样的大道理,试图将彼此说服。
然而二人依旧未分出胜负来。
最终,他们二人各退了一步。
汪明珠道:“师兄,不如这样,我们去如烟姑娘那儿询问一下她,在少了一个人的情况下,她的方法能否顺利实行?”
沈之礼点头:“也好,毕竟这次任务的成与败,也关系到如烟姑娘所托能否实现。”
终于在这个问题上达成了一点儿一致。
沈之礼对着蹲在宴寻身边的余晚晚道:“晚晚,你在这儿看着宴寻,我与珠儿去一趟如烟姑娘那儿。”
余晚晚点头:“你们去吧,放心这儿有我。”
汪明珠和沈之礼去了如烟那儿之后,屋子里只剩下了余晚晚和宴寻。
余晚晚继续蹲在宴寻面前,笑嘻嘻地和他说着话。
“你知道吗,你闭着眼睛的时候很像狗。”
宴寻立刻睁圆了眼睛,定定盯住余晚晚。
他才不要当狗。
狗是狗,狐狸是狐狸,完全不一样好嘛!
居然说他像狗?余晚晚眼睛果然有问题!难怪会看上沈之礼!
他怎么可能像那种已经被人类驯服,天天吐着舌头,围在人脚边甩尾巴邀宠的卑微生物?
简直可笑。
他可是高贵的雪狐。
“宴寻,你会摇尾巴吗?”余晚晚忽然间问他。
狐狸眼皮半抬不抬斜睨余晚晚一眼,一副没好气地模样。
他就知道蠢兔子会这么问。
“我好想看你摇尾巴,摇一个给我看看嘛!”余晚晚蹲在他面前,满目期待。
她微微卷翘的睫毛轻轻扇,眼中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子。
“宴寻,你最好了!给我看看吧。”
余晚晚一再发出请求。
化成狐狸形态的宴寻趴在地上,蓬松厚重的大尾巴,在身后一左一右地甩了起来。
余晚晚嘴角尖尖向上勾起,眼睛弯弯,笑成了一朵春日里的小花儿。
她是需要土肥,需要水润,需要光照的脆弱小生命。
看似依附外物而生,柔软娇弱,毫无作用。
然而他穿过寸草不生的土地,只需看到她摇曳在阳光下,心头便能长出永不凋零的春日。
狗就狗吧。
只要她感到欢欣。
余晚晚看见狐狸乖顺地摇起了尾巴,笑得合不拢嘴,方才怕被咬的顾虑已经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自然而然地抬手,抚上了他的身子,轻轻朝着一个方向,耐心顺着那纯白的毛发。
手感柔顺光滑,余晚晚很满意。
宴寻也高兴起来,他向余晚晚蹭了过去,若是不看眼睛和蓬松的大尾巴,真与邀宠的小狗毫无区别。
宴寻一左一右摇着下垂的长尾巴,回想起了刚认识余晚晚那一天的场景。
一树粉云般的海棠树下,花瓣随风簌簌飘落,明媚春光尚好。
阳光穿过片片粉色云霞,将余晚晚莹白的小脸照得暖融融的。
她蹲在树下轻抚着一只猫儿,那时躺在屋顶晒太阳的他,有一个荒唐的念头跑出脑海——好想变成那只白猫。
是不是猫不重要,他这团白绒毛,也想在她的手中被轻抚,仅此而已。
嘛~现在这样很不错。
他这个小小的心愿,也算于偶然中实现了。
余晚晚轻轻顺着狐狸的毛,和他唠起嗑来:“宴寻,你怎么会变成狐狸呀?之前我记得你说,有封印在变不成狐狸的样子的。”
狐狸拿长鼻子拱了拱余晚晚的膝盖。
似在撒娇,又似在埋怨。
笨兔子,还不是为了你。
余晚晚见宴寻的鼻子戳过来,她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对了宴寻,我去拿个话本子来读给你听吧?怎么样?”
狐狸抬爪,踏在了余晚晚的裙摆上面,摇着尾巴,定定地看着她。
余晚晚看了看狐狸摇着的尾巴。
摇尾巴,表示赞同?所以狐狸想听她读话本子?
余晚晚低头,看了看狐狸的前爪踏在她的裙摆上。
意思是不让她走?
所以狐狸到底是什么意思……
余晚晚揉了揉脑袋,困惑地看着狐狸:“你这样踩着我,我起不来啦……”
狐狸还是没有松开爪子,睁着一双蓝眼睛看着她。
余晚晚不懂,干脆双手将脸儿撑住,抿唇定定看着狐狸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希望宴寻不要因为她没能读懂他的意思而生气。
“倏——”
一阵衣袍的轻响声在屋内响起。
余晚晚顺着声音的方向,扭头看了过去,汪明珠与沈之礼已经从如烟那儿回来了。
她率先开口问:“沈哥哥,珠姐姐,如烟姑娘怎么说?”
沈之礼走近几步,眉目已经全然舒展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