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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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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年的夏季分外炎热。

还未到大暑,快把人烤干的日头就没见落过,连济生舍的空气都粘腻得叫人发慌。

士燮来的时候,见一伙人围在客舍外头的槐树下纳凉,他送去的那个曾师傅正叉着腰在树下一口大锅前忙活。

士燮扫了一眼,发现锅里头熬煮的像是交州特产的酸角汁,他唇角勾起,唤了个刚硌下碗的童子过来,问他主人怎么不在。

士燮和董奉的关系名义上是兄弟,可处着和关中的兄弟又不太像。众人摸不清士燮的脾气,便总是待他如贵客一般小心翼翼,生怕怠慢。

童子擦了把嘴,回道:先生说这几日太热,济生舍就不接诊了。他应是一直呆在自己院子里,没见怎么出来过。

士燮有点不高兴,就问:你们喝的这些降暑的,没给他送去过?

童子讷讷,只说先生应是不喜欢吧,前两日曾师傅专门开小灶做的那一锅也给带回来分了。

士燮哼了声,没再搭理他,袖子一摆,便往董奉的别院方向去了。

士壹最是怕热。士燮想起来,以前日头最晒的时候他经常把士壹喊去房里服侍。那时候他俩关系不好,士燮没少变着法儿折腾他,但是主家的屋子里放足了冰片,起码不曾热着他。

现下不回家,一个人偏要在外呆着,还指望他照顾好自己?

这么一转念,便又想起他无缘无故弄丢的一条腿和一只眼,士燮只觉得身上那冰丝蝉衣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了。

等他气冲冲走到别院外头的时候,士燮脚步滞了下,他隐约听到了水声。

董奉的别院外头就是一大片的杏林,这里没有引渠经过的溪流,水声是......士燮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杏树影影绰绰间,似是有人在浴身。

那人接了一桶的水放在一边,假肢卸了,一件单衣搭在一旁的竹椅上。

他微微仰着脖颈,从木桶里舀起一捧水,水流环着他的脖子,从颈部到肩胛骨处夹着的那条缝中流遍了整个脊背。

士燮一步也没动,就站在那颗刚刚好挡住他半边脸的杏树下,莫名看了许久。久到董奉擦完了身子将单衣裹上的时候,他才发现满身的汗全贴在纱衣上,已经快粘得人受不了了。

侯官这地方......竟然比交趾还热。

士燮站到董奉面前时,董奉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士燮想,他果然还是怕热的,刚洗完身,这么一会儿额头又起了一层薄汗。

他让自己撇开了眼,没有盯着董奉再细看,指着那竹椅问:“在这儿睡?一会儿热晕过去。”

董奉笑了声:“要进屋直说。”

他用一根绑带将头发松松挽起,没再装假肢,拄着拐杖回屋了。

士燮便也跟在了他后头。

进屋的时候,廊上难得起了一阵风,骨铃摇摇晃晃地响了响,士燮抬头看了看,顿时觉得凉快了许多。

董奉扔了拐杖坐到榻上,说,你自便。

士燮注意到他这屋子里其实也没比外头凉快多少,除了铺了一床竹席,房间里连块冰都没见放,兴师问罪的兴头顿时又回来了。

“屋子里怎么热成这样?”士燮皱眉道:“连弟子都知道要喝碗酸角汁祛暑,兄长若是照顾不好自己,便随我回交趾好了,家里总不会舍不得那几块冰。”

董奉偏过头,一手搁在窗台上,有一着没一着地敲着:“不劳你费心,也就热这几日。你要是待不住,回去就是。”

士燮鼻子里哼出了口气,显然没打算‘回去’。

他环视了下四周,理所当然地把自己当主人家提出了改造要求:“起码得要八块冰鉴,每日至少三盘瓜果祛暑,酸角汁也不能少,得加冰片和蜜糖。对了,葛衣看着就热,我带了一箱纱衣来,一会儿记得换。”

“真把这当客舍了?”董奉道:“要人伺候回交趾,别在我这儿折腾。”

士燮在他身边坐下,说:“这次我让他们办完事了再回去,不折腾你的人。来的时候我就想着兄长怕热,该准备的还好都准备了,看来不是多此一举。”

他说着又拿下门口挂着的一把蒲扇递给了董奉:“真的热,扇扇吧。”

董奉看着手中蒲扇,好笑道:“既然带了人,叫进来伺候吧,我没力气。”

士燮扭过头看着他,一脸的不满毫不掩饰,他甚至还带了点委屈:“兄长自己纳凉了就不管我了?我可是刚出了一身的汗。”

“那也给你打一桶水?”董奉问:“要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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