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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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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秋去冬来。

交州太守再来关中时,因太稀罕平生未曾一见的沿路雪景,愣是把自己冻成了个上门求医的病患。

士燮被安置在董奉房间里抱着被子喝汤药的时候,嘴唇有些发青,人却没见有多少疲意。

董奉给他把生火的碳盆捯饬完,士燮又支使着他把门口的棉帘拉起个角,说是要能看到院落杏林里的雪景。

“兄长第一次看见雪是什么时候?”等到汤药喝完,士燮便毫不客气地把董奉带着热气的一只手拿进被子里当天然暖炉揣着,一边赏雪一边意犹未尽地问话:“是那年逃来关中就见着了吗?”

董奉被他扯着不方便走动,便索性挤上床,和士燮并肩靠着坐下。

他埋头在改两张药方,一张给元龙,一张给孟卓,都是护心固本的方子,对那两人的身体大有好处。里头有几味药材是交趾特产,上回他在交州没采全,这回士燮便一起捎带了来。

“问你话呢?”发着风寒的人本应是没多少力气摆谱的,偏他又探头去看了眼董奉在忙什么,等看见,士燮便恼了:“又是元龙、孟卓!兄长是他们两家的家奴吗,这么尽心尽力给主家办事,能得几分好?”

董奉抬头扫了他一眼:“不冷了?”

士燮一怔,而后就用更大的力气把怀里的手揣住:“你别想跑!”

董奉就又转过头去,继续在药方上勾画:“要么去书房,要么在这,别吵。”

士燮难得没再跟话。两人便就这么静了下来。

士燮顺着被挑起来的棉帘的一角往外看去,夏天来的时候杏林一片郁郁葱葱,如今却是枝桠交错,空荡荡的枝干上落着满满一层的霜雪。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士燮顺着这句女子的婉转情思往下想,却没多生出几分旖旎,反而又想起了那句‘如彼雨雪,先集维霰’—— 他确实是头一回见到关中的雪,寒意来时,沁润在皮肤上的不是雪,而是霰,是那些白色颗粒,硬硬的,打得人甚至有些痛。等到你习惯后,它们才会变成这样,看上去绵软柔和的,美景。

董奉听到了他浅淡的呼吸声。起伏平缓,甚至因为病了还有些虚。

抓着自己的手也松了,但还是有些凉。人受寒了就是这样,内火不旺便总是想抓住点热源取暖,总归是治标不治本的。

他放下手头的药方,单只腿跪在榻上,给睡去的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他动作很轻,做这些事的时候很熟悉,不会打扰到主人。董奉想,士壹做家奴很多年,哪怕是曾经被人当作兄长以待的那些年,翠玉环被戴在他腕上的时候,他就很习惯做这些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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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燮这场风寒来得快,去得却慢。

不管他来之前动了多少心思,真到了以后,昏昏欲睡的时间占了七八。

起初他还时不时想着摆谱,动不动就虚张声势差使董奉围着自己转,等突然发了场高烧,人彻底没了力气,就只能任凭杏林君摆布了。

好在这年侯官的气候真是不同往年。

自士燮入关后,连绵一路的雪跟着他落到了侯官,一落便是半月。等到他身体大好,能熄了两盆炭火又脱了那件厚裘衣后,雪终于停了,却也还没化。

董奉正借着积雪,在院子里堆雪人。

他装上了假肢,行动更便捷些,但许是被士燮差使着来来回回走动得热了,便脱了外袍,只穿了那件黑色的劲装。

士燮揣着暖炉在屋内看着,脸色却并不是很好。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发现怀里抱了个空,等坐起身四处找人时,才发现董奉在里屋拆一个纸人。

士燮认得那东西,那是绣衣楼的传信道具,广陵王专属,他那儿也有一个,只是用得很少。毕竟交趾太守和绣衣楼的合作,并没有那么频繁。

但是董奉......兄长现在已经是她的人了吧?

士燮甚至都懒得去压抑这份因嫉妒而生的怨恨。

他知道关中人。口口声声仁义道德,一句句不会拿人当工具看笑话他不识礼数亲情,实际上还不是图士壹好用,所以要把他在家好不容易教好的人调教出反心么?

一面让他做济世的医师当活菩萨,一面也要用他那等身手去杀人 —— 士燮也说不清自己这份越烧越旺的愤怒具体是针对谁,是那个巧言令色的广陵王?还是绊住他的陈登张邈?还是士壹总也不记打总想往外跑的心思?

如果当初再狠心一点......狠心一点彻底把他......

廊上骨铃忽然响了。

士燮打了个寒颤,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扭头看去,刚刚门外应是起了一阵疾风,连放下的棉帘都被卷了起来,露出了个大洞。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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