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奉也把手上的那个纸人放下了,他转身朝床上坐着的士燮走过来:“脸色怎么了?还冷?”
士燮嗯了声,等他把手伸到额头上时又说:“其实已经大好了。”
董奉收回手点点头:“早几天就该好的。我看你那么折腾,还以为你喜欢在床上呆着。”
士燮说:“我好了你就准备出门了?”
董奉笑了笑:“你没好我就不能出门吗?你又不是什么重病,济生舍的弟子谁都能给你看。实在不行,把你的人都叫过来,叫他们一天听你十次八次差遣,你也能大好了。”
士燮哼了声,把头转向屋外:“这就走?”
董奉坐下来,把剩下的那盆炭火又搅动了下,让火生得更旺些:“明日吧。明日雪化,能好走些。”
“我想吃杏子。”士燮忽然说。
董奉一愣,而后好笑道:“自己种去。”
士燮又道:“夏天来的时候就没有吃上。”
董奉弄着炭盆漫不经心地回:“什么时候喜欢上酸苦味的果子了?”
士燮说:“来关中,就有兴趣了。”
董奉静了一下,难得说了一句:“明年吧,再来,给你留几个。”
士燮‘嗯’了声,他转过头看向董奉:“兄长给我堆个雪人吧?要咬着个杏子的。”
董奉没看他。过了会儿,他把火钳放下,往屋外走去:“院里积雪深,得摇些树上的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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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奉行医杀人干的都是手艺活,算个正经手艺人。
于是他虽是头一回玩关中小孩的游戏堆雪人,却也堆得像模像样。
虽然某个发号施令的病患一分力气不出、要求还多得离谱,但是看着最后的成品,董奉心情难得不错。
胖乎乎的雪人有了用积雪搓出的鼻子和眼睛,一颗圆圆的‘杏子’就镶在它的脸颊边,看上去还真像是‘咬着枚杏子的雪人’那么回事。
董奉蹲下来,再调整了些许细节,便很是满意地回头,想着可以交差了。
可他听到了别的声音。
噗的一声闷响之后,便是破空而来的簌簌声,细碎而短促。
他不可能躲不开这个。
自小修习的体术,生死间无数回的本能,都足以让他在哪怕只是身体意识到的那一刻,不费吹灰之力地躲开。
可是......他听到了一声,近乎幻觉的。
“哥!”
雪球擦着他的脸颊而过,砸到他的时候便碎了大半,松松散散的雪粒顿时脱落了一地。
士燮在身后五步外看着他,眼睛里,嘴角上,都是毫不掩饰的,格外得意的笑。
他的偷袭很成功。成功到董奉被砸了还怔在那里,连嘴角的雪屑都忘了抹去。
“不在花灯会了,兄长身手就差了这么许多?”士燮又从地上拾起一个雪球,放在手心里揉搓得更紧了一些,望着董奉故意道:“这样可不能叫主人满意。再来!”
董奉的手很冷。他近乎木然地站在原地,像个人桩子一样接住了士燮从四面八方扔过来的雪球。
很稳,却也很僵。
最后一个对准的是雪人的脸颊,董奉一愣,下意识地扑过去,拦住了它凶猛的走势。
士燮拍了拍手,把指间的雪屑都清理了,然后朝董奉露出了一个大病初愈后难得心满意足的笑容:“不错,接住了,士壹。”
董奉嘴唇微微煽动了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士燮走过来,把他从地上牵起,又用指尖拭去了雪仗时溅到他脸上的雪屑和水汽,动作近似温柔:“明日走的话,今天就好好陪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