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燮看到他回来挺高兴,和他兴致勃勃地提起了明日父亲的安排——士壹会随同他一起去猎场。士燮再说起游猎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这回就没那么嫌弃世家各种繁复无聊的排场了。
可士壹没让他高兴太久。他说,公子再不回去的话,等外头打更就不方便了。
士燮满不在乎:我在你这睡一晚就是了。
士壹没应,只说:如果父亲知道了,像上回那样,我又要受罚。
士燮愣了愣。他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最后拿着书出去了。
士壹没送他。
从这里到主人住的院子,一路都是士家的地盘,更何况在四大家族一同游猎的场合,也不会有不长眼睛的人敢来坏事。
作为花灯会首席,他的判断本不会出错。
但是他错了。
那天里的几步,无论他走对了哪一步,都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但是他都错了。
他确实都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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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燮把他的假肢卸了,一条腿提起来,让他上半身堪堪挨着床,只有一个摇摇欲坠的支点。
董奉看起来没什么力气了,侧过去的脸一直在床单上被动蹭着,发丝几乎湿了一半,几缕缠在脖子上,几缕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唯剩的一只眼。
他从开始到现在除了微微的喘气一直没怎么出声,士燮也没有故意折腾他,两个人好像有了一种静默的共识,除了身体他们不需要其他的交流。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化雪也是静悄悄的。这场荒唐从日晒竿头到能秉烛夜游的时辰,就像是一眨眼的事。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屋子里仅剩的那盆炭火都熄了,寒意一点点渗透到房间里的时候,纠缠在一起的身体还没什么察觉。
士燮把手伸过去,摸到的东西让他满足到嘴角甚至无意识地勾了起来。
他递到董奉嘴边,董奉别过脸去,却又被他捏着脸掰过来。
看见对方遂了自己的意后,士燮才终于觉得够了,可以好好躺下来抱着人慢慢回味。
他揉了揉董奉的耳朵,魇足后的声音拉得很绵长:“没了一条腿也挺好的,很方便。”
董奉刺激过度的身体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这反应却把士燮逗笑了。他加了几分力气禁锢住怀里乱动的身体,温柔地安抚着:“别怕,只要你够乖,不跑了,就不会再打你了。已经没了一条腿,剩下那条再没了,也叫人不忍心。”
说着,他又把扔到一边去的被子扯过来搭在董奉的身体上:“你好像有点冷了,兄长。别着凉。不然明天我可不放心让你出门。”
董奉这才开了口,带着虚弱的嘶哑:“......别关着我。”
士燮嗯了声,依然很是温柔又听话的应道:“不会关你了,那时候让兄长害怕了吗?是我的错,我以为就三天......三天就把你放出来了,好让他们闭上嘴。没想到兄长忍不了那么久——我那时,应该对你再有耐心一点的。”
董奉被他用手指在眼角拭去了什么,士燮放进嘴里尝了尝,说:“咸的。”
董奉不再说话,把头扭过去,埋在了枕头上。
士燮就从他的身后搂着他,脸紧贴在他的背上,依偎着的动作很是亲昵。
外头彻底暗了下来,屋子里黑黑的没有点灯,反倒是雪地里反射的月光透过格窗洒到了床头,清亮地落了一片。
士燮看着那点点星星的冷光浇在他兄长身上,兴致很好,便贴在董奉背后轻声同他说话:“指骨你收集多少枚了?水灯节那回我以为兄长一次性满足了呢,那么多条人命,还取走那么多骨头,是想让四大家族都记住你,追杀你一辈子吗?”
“连翠玉环都不带,却记得带这些脏东西。”这话里就多了好几分幽怨,喷在董奉颈后的气息都凉丝丝的:“兄长的小爱好真是。你敢让他们知道吗?陈登张邈,关中大家族的人手段不见得多干净,但嘴里的仁义道德总是少不了的,兄长是怎么和他们解释的?”
“做完了吗?”董奉打断了他:“把灯点上吧,太黑了。”
士燮扁了扁嘴,但没再说什么,起身去点了灯烛。回头又看了眼炭盆,确实都烧完了好一会,难怪屋子里一下子就冷了。
董奉从床上撑起身,把格窗推开,让屋子里那些气息能散出去。冷空气就猛地倒灌进来。士燮把自己那件狐裘递给他时,他顿了顿,最后还是裹在了身上。
“我去找人打点水,再添些炭火过来。”董奉拿起拐杖下了床,他的动作明显没有平日那么利索,下床的时候还被士燮扶了一把。士燮想拦住他,可董奉已经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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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董奉醒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好在没有误事。
虽然身上还有些酸痛,但这些不适对执行任务不会有什么影响。
他换上黑色劲装后从别院小径下山,却在山路上看见了那辆四轮马车,士燮一个人站在马车前,仆从都被支走了,像是在等他。
他怔了怔。昨夜洗完睡下后士燮就不见了,他以为对方应是已经回交州去了,没想到他还在。
士燮见他没有上前,便主动走过去,细细把他打量了下,然后才问候了句:“睡好了?”
没等董奉答话,士燮又把他的手拿过来,在他掌心放了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头放的东西却挺轻,像是没什么重量。
“淬了毒,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种。沾一滴就毙命,你知道的,很好用。”士燮望着他笑着说:“虽然应该不是什么麻烦任务,但兄长记好了,不能有损失。”
“我的东西我可是用心呵护的,旁人借走一会也罢,要是碰了伤了,那就不会有下次了。”士燮说完便转身上了车。
等主人坐进车内,林中立刻就钻出一行人,护卫着马车从官道上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