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燮没答。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兄长的周围:“我是你的谁,士壹?”
过了很久很久,董奉看着头顶的帷帐,说:“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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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士燮走得很急。
他收到了从交州来的一封密信,然后就传令仪仗队随后,自己先行带人回去。
走之前,他在董奉的手上套了一个翠玉镶金的镯子,那镯子严丝合缝地卡在董奉的右手上,卡得很紧,足够勒出红痕的大小。
“兄长总是不记得戴它。是觉得不如当年那个贵重么?”士燮笑了笑,捏了捏那个镯子,像是对它的品相也不算满意:“蜀身毒道乱了好些年,如今青雀色的翠玉不好找了。花了十箱金铢才从掸国商人那拿了这么块次品,兄长将就下吧。等回头寻见了好的,再给你换回来。”
董奉低头看着那个镯子,没说话。
士燮本来要走,又折了回来:“兄长和袁氏关系很不错吧?”
董奉抬眼看他。
“交州刺史的人选,袁基刚递了折子给许都。前不久杨氏和张氏的人都曾在广陵绣衣楼附近现身,据说,徐州太守张邈,也在。”
“我只是绣衣楼的一位医师,她不会为我下这么大功夫的。”董奉淡淡道:“孟卓谋的是天下,更不会因私情误事。你不必忧心。”
士燮看着他,慢慢道:“兄长可以在外头有牵挂,但交趾还是你的家。关中局势复杂,当年的事一直没个说法,兄长就不要再陷进去了。”
说完,士燮便笑了起来:“走了。忙完了,就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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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奉回济生舍那天,意外见一架车马停在院前,仆从被支走了,主人还留在车上。
张邈掀开帘幕,喊了他一声,然后立马坐了回去,像是怕被正当头的太阳给晒化了。
董奉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刚到车边就被里头伸出的一只手火速扯进了车厢里。
张邈惫懒地靠坐在对面的榻上,手上还捻着一些白色的细末在眼角细细描抹:“你从小陈那回来,怎么脚程晚了两日?还好我嫌天热晚了些时辰出发,不然岂不是要扑空了。”
董奉没答他的话,只说:“三月发陈,晒晒能补阳气。你老这样避着,对皮肤反而不好。”
张邈懒洋洋又在车窗边支起一把小伞,挡住了最后一点从夹缝里挤进来的光:“说这些不如给我一个养颜的方子。你替她办完事就去看了小陈,怎么也不顺道来看看我?”
董奉道:“以为你也在广陵,没想错过了。”
张邈笑了笑:“我去了趟许都。给袁氏家主参谋下交州刺史的人选。你有没有推荐的?”
“没有。”董奉说:“离家太久了。在家的时候,我也只负责杀人,不负责善后。”
“那可惜了。我听说袁基本来有意于你呢。”张邈说:“上回的交易,你没同他谈好么?”
董奉摇头:“那是广陵王和他的交易。我只负责下毒和提供解药。”
张邈便叹了口气:“我也和他说了,这种麻烦事君异是懒得干的。所以我把杨氏嫡子荐给了他。”
“杨氏?”董奉一愣:“不是张氏的——”
“张津?”张邈说:“他去晚了。袁基已经把折子递了。怎么?交州四大家族士氏独大,朝廷是怎么也不可能让士燮领交州牧的。至于刺史给杨家还是张家,有区别吗?你当年烧的那些人,不是都一视同仁吗?”
“对我没区别。”董奉说:“对士燮有。”
张邈好奇道:“我听说你当年逃离交州后,士燮把杨氏质子完好如初地送回了家,只不过是拼好的。这么大仇?”
“他们先抓了士家的人。四大家族间的报复一旦开始,就是不死不休。”董奉答。
“选杨氏对你有影响吗?”张邈又问。
董奉想了想:“没有。当年和我有仇的都死光了,现在的家主说不定还想感谢我呢。”
张邈点了点头,目光微转,看到他搁在茶席上的手时忽然道:“君异,镯子哪儿来的?这么好的成色,关中可不常见。看颜色,还有些像桂阳太守的宝贝,一只断玉镯。”
“家里带的。”董奉低头喝了口茶,把袍袖往下放了些:“新改了一副药方,药材备好了,我给你拿来。去里头等?”
“不了。”张邈说:“应了人,有些事得办妥。我这身子骨出一趟门不容易,早去早回吧。”
等董奉再从济生舍出来时,交给张氏仆从的药已经装好了。
马车徐徐沿济生舍山前小路下山,张邈突然掀开了车帘,顶着能把他晒成灰的日头叫住了董奉。
“君异!”
董奉回头。
“小陈的病一直反复,他嘴上说没事,不见得真好了。你有空了,多去看看他。”
董奉笑了起来:“嗯,还有你。”
张邈唇角勾起,两人视线交汇间,他一只手迅速落了帘,又缩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