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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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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士燮只试探着往一个方向走了一里路后,发现见不着人便又折了回来。他回到大树下环顾了下周围,像是这才发现四周都是人烟罕见的荒山,方才士壹在的时候还好,现在天色慢慢暗下来,山风也冷了,时不时还隐约传来奇怪的呼号声,叫人有点毛骨悚然。

士壹躺在树上,看着缝隙里慢慢透下来的浅浅月光,如果不考虑树下那个慌张踌躇的小孩,其实他很喜欢这里,他觉得很惬意。不用和人群相处的时候,他自小修习的便不再是危险残暴的杀人术,而是让他能更轻盈地留在这里的高超技艺。

但他又不能真的不考虑他。自己把他带出来且不说会不会被发现了而受罚,如果真的丢了,哪怕只是伤了吓了,等着自己的又是怎样的重刑呢?

一个丝毫不考虑下人处境、想要便要、千娇百宠中长大的贵公子啊。

该怎么下去呢?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才好呢?

这个问题让士壹稍稍有些烦恼。他想着要编造的走丢的理由,也不知道能不能哄得住这个小孩。他会不会被吓着,被吓着以后会不会就不敢再跟着自己乱跑了?

他嘴里喊自己兄长,知道他其实挥挥手就可以让这个兄长为他去死吗?

士壹笑了笑。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路已经看不清了,山风呼号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该下去了,不然今晚不把公子带回家,自己肯定要受罚。

他碾碎了指尖的一片叶子,蹲下身准备往不远处能隐蔽身形的灌木丛中飞去。

可是——他突然看见了士燮。

士燮抱着腿靠着大树睡着了。

他捡起来的那些荔枝没扔,还被他好好收着放在了一边。

他睡着挺沉,所以没有注意到,有一条青绿色的蛇绕着树干蜿蜒而下,正盯着他。

士壹认得那种蛇,交趾湿热,山间常有竹叶青栖在树上,像这种色泽花纹的,有剧毒。

他呼吸都快停了。那蛇头游弋在离士燮方寸之间,士壹手头没有暗器,他没有把握在毒蛇咬上士燮之前,能一击毙命。

彼时少年的不忿与骄傲在这个时刻全化作了满腔的懊悔和自恨。

竹叶青很有闲心,始终盘着树干赏看自己的食物,蛇信子时不时伸出耀武扬威一下,却没有发起攻击。士壹已经轻轻落了下来,落在了大树后头,离蛇和士燮都只有两步的距离。

他屏住呼吸,尽可能让动作轻一点,更轻一些。他计算着时间和距离,脑子里只重复着:没事的,再往前一点点,我就能抓住他,没事的!

就在这时,士燮醒了。

他睁开眼的那一瞬刚刚好看见了正朝自己挪过来的士壹 —— 眼中尽是欣喜和随之而来的委屈,可还没等他叫出兄长,他突然从士壹的脸上看见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决绝。

那个让他产生巨大后怕的神情,让他本要前倾、刚好能被盘旋在头上的毒蛇咬住脖子的身体顿住了。

士壹已经来不及拧住那条毒蛇的五寸杀了它。

他在士燮即将靠过来之前,先一步倾身过去,让自己挡在了他和蛇信之间,用最脆弱的后颈与毒蛇的盘中餐交换。

但士燮顿住的身形刚好提供了隔断生死的毫厘之差。

士壹几乎是下意识用指尖气劲将蛇躯掐作了两段。他在那一瞬以为自己会和蛇同归于尽,这种蛇的津液剧毒,常被世家用来做成死士的‘死符’,任务失败时只要沾上一点就能带着所有秘密死去,见血封喉。

但它死了,死在士壹颤抖着的手指之下。

士壹在士燮的怀里颤抖不停,士燮那时候比他身形小不少,却伸出手抱住了哥哥,不停抚摸着兄长的背。

他看见了那条正好掉在他手边的毒蛇。但他只看了一眼,没哭没叫,就像是看了眼不小心被踩死在他面前的虫子。

回去的路上,士壹没有和士燮解释为什么他把他弄丢了这么久,又为什么刚好在毒蛇出现的时候回来了。士燮也没有问。他把捡来的荔枝抱给哥哥,告诉他,接下来可以酿酒喝了。

士壹点点头,把士燮背了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瞧着头顶的月亮慢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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