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醒了?”士燮从身后依偎上来,呢喃中还带着睡意:“我很少见你......喝醉呢。贪杯了?”
董奉在被窝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他少见的主动让士燮愣了愣,而后笑意便从嘴角荡了开来:“兄长想我了。”
说得很肯定,不像个问题。
董奉垂眼,发现他的手已经摸到自己腰上时,身体微颤了下。
士燮知道他情动了,自己还睡眼朦胧的眼眸里也迅速弥漫起一层浓郁的颜色,喘息愈发重了。
“我是想你了。”士燮咬在他唇上厮磨很久,才附耳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几年没见了?”
董奉被他放开,急促地喘了几下才缓过来。士燮靠得太近了,每次都这样,他的断肢被压在他的手掌下,动弹不得。
“杏花都没谢吧。”董奉说。
士燮听出他的意思,不太满意,便狠狠拧了拧手下,看见他微微皱眉克制又忍耐的神情时,又开心了些,撤开手把人搂住。
“交趾到侯官,每次来都路远迢迢。”士燮靠在一侧,似真似假地同他埋怨道:“如果不是因为兄长的友人,我也用不着急着从广陵赶回去。”
董奉被他上上下下弄得有些难受,却又不好挣开,只能偏过头去,随便应付了下:“麻烦都处理完了?”
“都杀了。”士燮笑着说:“有反心的,给杨氏张氏递消息的,一个不留,都杀了。”
董奉听闻也没什么反应,但士燮却像是非要和长兄要糖的小孩一样,偏要追着人问:“兄长说我做得好吗?”
董奉只能转过来用一只眼对着他:“关我什么事?孟卓和袁氏的谋划,针对的是士家和你,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张邈用一个刺史位就想让交州乱了。张氏杨氏的蠢货被袁氏折子一勾,一个个都蠢蠢欲动起来,杀都杀不尽。他真的好麻烦。”士燮像是在叹气,语气却黏糊得近乎撒娇:“兄长以前那么疼我,说杀谁就杀谁,这次——要不替我把他杀了吧。”
董奉一下脸就冷了。
趁他翻身背过去前,士燮果断扯住了他的手:“开玩笑的。那时候为了友人都肯放火烧了我,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意?”
董奉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动,也不再说话了。
士燮便幽幽道:“我不稀罕什么交州刺史。朝廷分封的位子也不过个好听的名头,关中的世家他们都管不住,还管得到交趾?”
他话虽如此说,眼神却一直看向董奉的眼睛,不移开:“兄长想要什么和我说就是了,我没什么不给你的。你别同人家要。要了不管他们给不给,我都要伤心的。”
董奉皱了皱眉,不想理他,却觉得他今夜的话怎么句句刺人实在有病,没忍住道:“你到底在怀疑什么?杨氏当年有关的人我都杀了,我跟他们还能有什么?袁氏举荐杨氏和我没有关系,你觉得我有,我图什么?我要插手,怎么不干脆让袁基举荐我?”
士燮不说话了。
过了会儿,董奉发现他用小指在被子里勾搭自己的指头——蹭过来,打了个璇儿,然后又挪开,再过一会儿又贴回来。
董奉的指头上本来有很厚的茧,被他这样玩来玩去久了,也觉得痒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是很愿意再被士燮这么闹着玩。也许的确该怪白日贪杯,让他难得有了几分气性。
便抽回了手,又背过身去,闭上了眼。
士燮却从颈后把手伸过来,浅浅盖在了他那只空白的眼眶上,贴在他背后说话的声音软软的:“生气了?我替兄长挡着光,睡吧。”
董奉没应。心想,你知道哪只眼睛是好的么,盖都盖不对?
也不知士燮是不是故意,他就那么错误地给董奉挡了好一会儿光后,发现身边人始终都没睡下,便又笑起来:“你睡不着,就不能怪我。”
说完,另一只手从后腰上环过来,往下滑去。
董奉喘了半声便压住了,但没再推拒。
香炉里烧了一半的荔枝壳又被点上了。太过甜腻的香气因为烧久了像是也夹杂了一丝涩味。
董奉被士燮用手盖了住眼。他再压下来的时候,董奉什么也看不见,身体里的酒气或许也没散尽,就一直有些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的时候他被士燮牵过手抱住了对方。然后隐约听到士燮发出了很长的一声叹息。
屋子里的香慢慢燃尽了。
******
次日。
董奉收拾完从里屋出来的时候,发现士燮指挥人在廊下点了盆炭火,烧东西。
天还没亮士燮就出去了,董奉知道。他那时累得连眼皮都不想抬,但是死士的动静还是清清楚楚灌到他耳朵里去了——没办法,自他走后,花灯会连给主人递急信的暗号都没变过,也不知道现任首领士燮是怎么选出来的。
两个被绑成粽子样的人跪在廊外,董奉站在长廊的转角处,发现他们身前已经积了一整滩血渍,而士燮一边的炭盆里居然还传来了淡淡的、炙烧后的肉味。
士燮看见了他,便招了招手同他打招呼,声音又慢又温柔:“起来了?昨晚刚抓的两个漏网之鱼,本来想审审,没想一直不肯说,舌头割了一个的,还剩一个。没吵着兄长吧?”
董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那两个肉俘一眼,拿着拐杖转身,径直往济生舍前厅方向去。
他刚一动,一名黑衣死士便从身前的树影里闪出,跪在董奉面前:“长公子,请回。”
董奉没说话,只停在那里,打量了下他。
他穿着医师的宽松外袍,眼神也是一贯的安静温和,手里只扶着一根简单的木制拐杖,腿上虽接上了假肢,整个人还是显得有些虚晃。
可被他盯上的那一刻,那名死士下意识膝行向后挪了一步。某种不受控制的战栗在瞬间夺舍了他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垂下头。不敢直视也不敢再退,便只能由冷汗涔涔湿透整件衣衫。
董奉拄着拐,慢慢走回了士燮身边。
士燮见他回来像是挺高兴,支使着仆从速速搬来一张圆椅又垫上软褥,让董奉坐下。
董奉没动。他看了看那两个肉俘,又看了看士燮:“为这个来的?”
声音不重,但语速平稳过头,几乎听不出任何起伏。
士燮脸色一僵,下意识避开了和他的眼神接触。“不是。”他说,轻飘飘的两个字。
拐杖忽然被扔了。士燮张了张嘴,怔在那,像是有些不知所措。
董奉没再看他,走到椅子边,坐下了。
椅子就放在士燮一步之前,董奉直挺挺坐在他身前。
士燮挥了挥手,让侍候在一旁的仆从退开,自己绕到董奉膝旁,蹲下。然后握住了他垂下的一只手,轻声:“不是专程来扰你清净的。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