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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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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壹哥!”身着葛布的少年从院子外头急匆匆跑来,朝着正在水井边打水的士壹喊道。

士壹停下手,把水桶搁下,看了他一眼,发现少年脸颊上有一处明显的红肿,眼角也有钝器擦过的伤痕。

“快去公子那吧!”少年有些着急,说话的语速很快:“他一早起来发现你不在,心情就很不好。刚刚李君服侍洗漱时公子说有件配饰丢了,也不常用,不知怎么就大发雷霆,今日当值的几个都差点没命。”

士壹垂下眼,把为了打水挽起的臂兜拉下来,被盖住的手臂上有鞭痕纵横交错,在刚长出来的白皙肌肤上蜿蜒狰狞,看着丑陋又触目惊心。

少年看了一眼他的伤,有些不忍:“不过……他没传你。你今日休沐,要是,要是不方便去的话,我再去找找青叔——”

“我去吧。”士壹说:“杨氏来人谈判,青叔应该陪同长老在。”

话音落,他就干脆利落地转身进屋,出来后只是简单挽了个发髻,擦了额上的薄汗,连身上这件稍稍被水打湿过的布衣都没换,便同他往士燮院子的方向去了。

刚拐过长廊一角,就见荷花池旁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士壹步伐很轻但很稳,少年跟在他后头却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走到能看见院落里最高的那颗芭蕉树那时,发现有人被剥了衣服,吊了起来。少年远远瞅了眼,发现是个生面孔。他没敢说话,悄悄看了眼士壹,只见他很轻地皱了皱眉。

士燮就坐在芭蕉树下的一张白玉榻上。有两个侍女站在身后,一个撑伞,一个打扇子,还放有几块冰鉴摆在一旁,给主人降温。

看见士壹走进来,士燮偏了偏头,止住了另一个侍女服侍他吃葡萄的动作,而后指了指士壹。

侍女会意,将手中的果盘递给了士壹。

士壹接过果盘,挑了个个头圆润的紫葡萄,用手指将它轻轻剥开。这颗皮薄肉厚,满溢的汁水顺着他的指尖滴下,润湿了浅浅一角,他便转了转手腕,选了个合适的角度递到了士燮嘴边。

士燮张口咬住了那颗葡萄,然后也不知有意无意,连带吮吸了下士壹浸过汁水的指尖。

士壹眼睫低垂,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抽出手指,继续为士燮剥着葡萄。

一连喂了四五颗,周围人一个敢出声的都没有,除了侍女扇风的风声和院落里时不时的蝉鸣声,便只有喂进去的果肉被吮吸吞咽的声音了。

“兄长今日怎么有闲来看我了?”士燮突然问:“不是在休沐?”

士壹见他不吃了,便把果盆放下,垂手站到一侧,答道:“听说有人惹公子心烦,我过来看看。”

士燮笑了声:“哪个胆子肥的跑去和兄长告状?扰了你的清净,打断他一条腿,不过分吧。”

一进院便跪在众人之中的少年哆嗦了起来。

“没。”士壹说:“本来也无事。天热,公子心烦,就让他们下去,我来吧。”

士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士壹便跪下给他把足床摆好,让他能靠着榻躺得更舒服些。

等他准备起身时,士燮扯住了他的手,把他拉来自己身边,将袖子推了上去,正好看见那些狰狞交错的新伤:“疼么?”

“快好了。”士壹应了一声。

“真的?”士燮用手指沿着疤痕一下下描绘着,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扫过,不痛,但是痒。

士壹一动不动,维持着被他拉到身旁跪着的姿势,让主人能够仔细检查他“快好了”的伤势。

士燮摸着摸着就叹了口气:“那天不该打你的。你为了救我杀入杨氏还受了伤,我却一点也不体谅你,不肯让你好好休息,我错了是不是?”

“公子没有错。”士壹答:“是我忘了家里的规矩。”

士燮笑了笑,又揉了揉那道肿胀最明显的鞭痕,盯着那揉出淤青后才慢慢道:“可我有些后悔了。明明不是兄长的错,我打了你,兄长怎能不同我生气?”

他说着幽幽叹了口气。

“公子没有错。”士壹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而后士燮的指甲便扎进他的肉里,添了一道新伤。

士壹什么反应也没有。

士燮扔了他的手,又靠回榻上。没坐一会儿,又见他朝身后持扇的侍女道:“没吃饱是吗?”

侍女手一哆嗦,扇子直接掉在地上。她浑身颤抖,慌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只不住磕头。

于是士燮又转向士壹:“我才离家多久,一回来个个规矩都忘了。早上李君还弄丢了块私印,不值钱,可笨手笨脚的奴才留着实在碍眼,兄长说是吗?”

身后立时有少年哭声传来:“壹哥!”

士燮微眯起眼,望了望匍匐在一地的侍从家仆,还没等他下令处置那个没有眼色打扰他谈性之人,士壹开口了:“公子嫌他们服侍不用心的话,我来吧。”

士燮懒懒挥了挥手:“那怎么行。我一向以长兄之礼待兄长,怎能让你做这些下人的事。”

士壹说:“兄长照顾幼弟也是理所应当,我是自愿的。”

士燮这才笑了,他又坐起身将士壹的手拉入掌心:“以后便由兄长日日替我梳洗更衣?”

“是。”

“那不如干脆搬进我的屋子吧。”士燮温柔道:“住在一起,也方便兄长照顾我。”

“......是。”士壹答。

见士燮脸上神色好转,众人总算才松了口气。抽抽噎噎的侍女也安静了下来,等着今天这场大戏安然落幕。

“进屋吗?”士壹轻声问:“我去给公子铺下凉席,再拿盆瓜果来,吃几口祛祛暑。”

“不急,还有事没料理完呢。兄长你看,你认识他吗?”他说着,微微用力按在士壹的后颈上,士壹顺着他的手劲抬头,看向了前面芭蕉树上吊着的那人——少年身形,离地约有四五丈,被一根绳子晃晃荡荡掉在那儿,却一点声响都没有,也不知是死是活。

不认识。但他视力很好,能看见那人被绳索勒住的颈部有一道褐色刺青,是杨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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