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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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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一阵掌声自士燮身侧响起。

他慢慢转头,只见杨氏的年轻家主已经登台,走到了士壹和杨氏死士尸体的身边。

士燮快步往前走了两步,他几乎已经可以俯下身抓住士壹的肩,但还是迟了。

杨氏家主竟然在士壹面前蹲下身来,扯下了他面上那层蒙眼的绸布!

士壹没有躲,也没有挡,他甚至在被摘下眼罩时,眼神是微微呆滞的,双目之中一片混沌。

一个疯狂的声音开始在士燮体内叫嚣,在他耳畔嗡鸣:杀了他!杀了他!他怎么敢碰你!你怎么能允许别人碰!!!

杨公子就在那一刻,抬头朝士燮看了一眼。

他年岁和士壹相仿,比士燮略大了几岁,但仍是很年轻的。仪容妥帖,发髻梳得齐整,斜后插了根象白簪,看上去不像和土人混久了的交州世家骄横凶蛮的家主,倒更像关中那些被体面和礼教温养出来的贵族公子。

比士燮......更像。

士燮是第一次见他。他恨杨氏入骨,日日夜夜恨不得将那个绑架折磨自己的杨家嫡长子千刀万剐,但这样一个因为两家相斗而渔翁得利幸而上位的‘小角色’,在这一刻才被他真正看见。

“恭喜士燮公子,杨花楼输得心服口服。”

他们眼神交汇不过一瞬,杨氏家主便转过头去,朝身后的一名随侍伸出手去。

一个匣子被奉上来,随侍从中取出一只白釉瓷瓶,递给了他。

士燮看着他的动作,心头的火突然灭了。他忽然不急了。

跨坐在尸体上的士壹的背影他触手可及,但他没有碰,反而缩回了手,静静站在原地,不发一言。

“花灯会首席,名不虚传。”杨氏家主轻声赞了一句,像是对士燮,又像是对士壹。两人都没什么反应。他便笑了笑:“只是如此神兵,不好好爱惜,也是容易折坏的。”

说着,将手中的白釉瓷瓶向那个低垂着头的人递过去。

士燮眼皮都没抬,只唇角向上挑了半寸。

果然,士壹没有接。他慢慢摇了摇头。

然后像是终于从激战过后的混沌中醒过神来,士壹单手撑在地上,从尸体上支起了身子。

一只手顶在他脑后,又把他摁了下去。

杨氏家主握着没能送出去的药瓶,又看了看士燮按在士壹颈后的那只手,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啊了一声,从士壹身旁站起身来,笑道:“是我唐突了。士燮公子调教下人,请便。”

“你不该让他记住你的脸。”士燮忽然说。

“嗯?”

“这样他杀你,就不用多费一点力气了。”话音轻飘飘落下时,士燮的手从士壹颈后撤回。

士壹转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在任何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瞬间,那把深深嵌入颅骨的巨斧竟然就那么被人提了起来,卷起一阵疾风,向杨氏家主站立的位置劈去!

谁也不曾料想得到,方才还呆滞般跪在尸体上的士壹,竟然只在瞬息之间就能拥有如此的行动力和近乎厉鬼一样的索命速度!

杨氏家主木然站在原地。

一把匕首直直插在他身前半步的木板上,替他挡了巨斧劈来的那一击。

士壹手腕被匕风击中,他踉跄两步,用一个别扭的姿势提着斧柄,单膝跪在了地上 —— 先前被死士拧住的那只小腿像是真的受了伤,软绵绵挂在他的膝窝下。

年轻的家主身形晃了晃,神色没有大动,但面色早已苍白了一片。生死之间,不是人人都能无惧的。

但他略微平复之后,仍摆了摆手,止住了提着兵器围过来的杨家死士的动作。

士燮蹲下身,拾起那枚匕首后,看了看那上头刻着的‘青’字,轻轻一哂:“花灯会首席目前是你吗,士青?”

士青立刻上前跪下:“回公子,长老命我暂代。”

“你做得很好。”士燮颔首道:“贵客登门,自然要护得周全。方才士壹战后力竭,精神恍惚,险些伤了贵客,不堪重用。回头我好好罚他。”

说着他转身朝向杨氏家主。

“你看,再锋利的兵器也只是兵器。你说他好用?他刚才差点杀了你。兵器握不好就会伤主人,所以好好爱护可不够。”

******

士燮那间偌大的寝室里下人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搬来各路主人命令置备的器物、药品、吃食,但没一人敢多留半步,也不敢朝已经拉上了帷帐的床铺看上一眼。

士壹喝了药,昏昏沉沉的,被安置在士燮的床铺上。

他的腿没有治,只是给绑上了一层竹板,再给敷上了些止动止痛的药。但士燮寝室外的院子里日日都烟雾缭绕,院里头摆放了数个个药炉,炉子里熬着的都是野山参、黄芪、秦归、阿胶这类极其稀有珍贵的药材。

这些好东西人一日能喝的其实有限,只是主人吩咐过,熬坏十碗也要让送进去的那碗不能出一丁点儿差错。

士燮从议事厅回来时,正巧看见侍女端来了一碗熬好的药。

他看了眼药汤成色,不是太满意,但还是打发了下人,一个人端着药碗进了屋。

拉开帷帐,士壹正侧着身睡着,背对着他。士燮搁下药,爬上床,抱住了他的后背。

士壹是醒的。他的声音带着久睡之人的沙哑,裹着一丝含混的鼻音:“公子怎么......这么早回?”

士燮看了看天色,其实现在已经是晚膳时间,不早了。

“兄长好好吃饭了吗?”士燮闷声问:“今天我让他们特意给你做了酸角汁,祛暑清凉的,吃过了没?”

“吃过了。”士壹说。

可他明明没有吩咐后厨做酸角汁送来 —— 士燮越过士壹的肩膀看向床帐的那一头,他方才从那里走过的时候,能看见有一处没有被清理干净的药渍。

“嗯。”他摸了摸士壹的耳朵,亲昵道:“真乖。兄长还疼吗?腿好些了吗?”

“不疼了。”士壹说。

“那就好。”士燮开心道:“药还是不能停。你以前总是受伤,身体亏损太大,多补补没有坏处。”

“......嗯。”士壹说。

“兄长。”士燮忽然唤了一声。

士壹微微扭头,像是想看他要说什么。

士燮没让他转过来。他把自己的脸贴在士壹后背,像以前做过很多次那样,挤上哥哥的床,和他紧紧地挨在一起:“我现在是你的主人了吗?”

士壹静了静。

窗户上的残影忽然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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