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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大雨瓢泼。
这雨已经下了好些天了。岭南气候湿热,快到立秋时节气温也不曾见凉多少,雨一下身上的衣服就和汗液粘到一起,扯也扯不开,叫这些身着轻甲的府兵苦不堪言。
这一只小队沿着水路搜寻了数日,头两日还有些许收获,等雨下下来后,沿途能找到的行踪便都被雨水冲刷干净了。
他们搜寻的目标在一日前已彻底丢失。湿热和苦行让大多数人精疲力竭,剩下的便唯有麻木执行命令,见到可能的藏身处用兵器挥两下收工,然后暗自祈祷其他几只小队能给家主带去点好消息,免去所有人一同承担后果。
领头的队长先一步在河畔芦苇荡边坐下,掏出了怀中藏着的一壶烧酒。
酒香刺鼻,他猛灌一口以后感觉舒服不少。这才有闲暇扫视下四周环境,听听兵士和他汇报的搜寻情况。
果然,即便是快到走水路必经的苍梧渡,也仍然没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这太正常了。
那人是士氏最强的杀手,虽说逃走那日据说伤重到神智不清还拖着一条断腿,但花灯会首席自小修习杀人术,隐去行踪对他来说并不难吧......更何况,不走水路才是明智之选,逃去山林杀个农户留在那养伤一阵,不比走大路直接逃离交趾方便?
领队心里盘算着,今日再走十数里便可到达渡口,若是到时还无收获就可返程了,回去面对家主暴怒自是可怕,但不用直面士壹本人,未必不是他们这只小队的幸运。
想到此处,领队索性喊了四散的府兵回来,准备支起幕帐点些篝火,等大家伙吃点干粮休憩一下雨小些再继续吧。
他站起身,从芦苇丛边走过。
那芦苇长得很好,很高,密密地簇集在一块儿,躲在里头......藏几人都不是问题。
来了一仗风,芦苇就在风雨中晃荡了下,叶子交错,沙沙作响。不知怎么,领队忽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下意识驻足,手握住了刀柄。
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巧?是自己多心了?
士壹逃走时一条腿还是断的,就算中途简单处理过,那腿也不可能好全,总该和正常人不同,会留些痕迹才对。
领队试图用这个说服自己多心了。他盯着那随风飘荡的黄褐色芦苇丛,脚步又向前了一步,没有动静,身边只有沙沙响声和淋到自己身上湿哒哒的雨水。
他用刀朝前猛劈了一下,将五六枝芦苇砍得站立不住,露出了一片无人藏匿的空间,孤零零的被剩余的芦苇丛簇拥起来。
欣慰的笑意立刻浮上了领队的脸。他准备收刀回去了。
可是——
他不该,让眼神无意间落到那些芦苇的根部。那些根部上,有着明显的,被人踩踏过的痕迹,不规整、不对称,是拖拽式的痕迹,是那条,士壹的断腿!
脑中轰鸣一声,领队几乎是下意识提起刀挡在了自己身前。
可是来不及了。因为致命的袭击并非朝向他的上半身。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倒在了被他刀风扫过的那片芦苇丛上,而巨痛从脚下传来 —— 临死之前,领队看了眼被自己的鲜血染红的芦苇丛,割断他双脚的是一根极细的弦,那根弦上迅速泛起了乌青色。弦上还有巨毒?他怎么做到的,他哪里来的毒药?
一切困惑和后悔只在顷刻,被收割掉的性命只来得及在死前思考这么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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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厚的血腥味迅速覆盖了这一整片的芦苇荡。
连雨水都来不及洗尽。
从第一个领队的死开始,这支搜寻小队就似乎落入了一场暴雨下的无边噩梦之中。
一二十人的队伍,因为找人而分散,因为被逐个击杀而聚拢。
无论是刀,枪,箭,盾,在重重雨幕之中,似乎都无法与那个鬼魅般的杀手相抗,没人知道一个重伤濒死又断腿之人如何拥有如此强悍的杀人之力。
一次次队友在毒弦下惨死的叫声都让剩余人心惊胆战,好在......比起对方孤身一人,此处又在空廓的河岸边上,能借他藏身隐蔽用以扑杀之处并不太多,死到最后,仅剩的几个府兵终于组好了队形,团团向前,将人逼入了已经被鲜血浸染的芦苇丛之中。
士壹躲入此间的身形已经不如最开始屠杀府兵时那么轻巧灵活了......断腿终究是影响了他的行动力,或许伤重也是,再怎么利用毒和不起眼的弦作为杀人暗器,有些时候不得不直面兵刃时就得付出代价,一个不算什么,十几二十个,就是场没有尽头的消耗。
雨似乎小了一点。
在这场屠杀中活到最后的那几个府兵喘着粗气,相互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那在绝境中被点燃了恐惧和杀意的血红的眼睛。
回不去了......所有人心里都浮起了这个念头。活捉士壹这是个听上去就不可能的任务,在此时此刻,才更显其无边荒谬。
但没人愿意就这么白白送死。
眼神交汇之间,所有人都掏出了一只密封的陶罐 —— 那是交趾随军而备的,猛火油。
雨中火势不容易起,可如果这么多火油都浇在芦苇丛中呢?拖着断腿的杀神,真能毫发无伤地脱逃,杀掉他们所有人吗?
这已经是杀到最后,杀出血性之后,内心起的最后的疯狂。
一人从锡盒中取出阴燃的火折子,等火一起便放入竹筒内,贴近浸了油的芦苇 —— 火势几乎于瞬间暴起!猛火油的火势比一般火势要猛的多,若不是因为雨,此刻已经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