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个杀神出来了 —— 士壹的衣角已经燃起,这让他无法像之前那样隐蔽身形,他猛扑向举着长刀的那人颈部,可是另外的兵刃已经团团围住了他,上身下身,胸膛后背,无一不在敌人的杀招之下!
留哪个空门比较好呢......索性让他们斩了这条断腿好不好?
电光火石之间,士壹已经下了决断,不费吹灰之力。
然而,长空之下呼啸声来。
箭雨的嗡鸣穿过芦苇枝叶时产生的咻唰声,让听觉在这一刻最大化。
士壹几乎于瞬间转身,从所有兵器的围剿中擦身而过。
他躲过了那批箭雨的攻击,让身前的府兵做了肉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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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小舟停在岸边。
雨势虽小,但随侍还是举起了伞,迎着年轻的公子从船上缓步下来。
士壹靠坐在这里唯一一颗大树底下,看着河畔被猛火油烧尽了的那片芦苇荡。
几只长剑指向他身体的各处命门,守着他的死士无一人敢对这个伤重断腿之人掉以轻心。反倒是他自己,坐的姿势很闲散,眼神也挺安静。
等杨氏家主走到他面前时,士壹也没有想要主动招呼的兴致。反倒是年轻公子挥挥手撤去了围住他的兵刃,蹲下身,和他平视道:“没想到再见面,你这么狼狈。”
士壹说:“当时你不就猜到了吗?”
年轻家主笑起来:“我早就说过,你那么选根本讨不了好,如果当初就跟了我,你何至于在士家吃这么多苦?”
说着他伸出手去按了按士壹那条断腿,按得很重,士壹闷哼一声后,拿一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看了看他。
“再不治,就真的废了啊。”年轻家主摇头叹道:“士燮真是暴殄天物。这样好的一把刀让它生生锈掉,可不是一个刚上任内忧外患的家主该做的事。”
说着他又看了看士壹捂着的腹部,那里似乎因为方才的激战而受伤,黑褐色的布料被雨水浸湿后又被血浸泡一遍,已经脏污得不成样子了。
“居然对你用这么重的刑。”他说,很不以为然的样子:“你们不是关系很好么?选了那么一个主子,居然丝毫不体谅你的难处,有一点怀疑就要把你折磨成这样?酷刑能逼出什么,逼出你真的背叛了士家么,那对他有什么好处?”
士壹沉默了下,在年轻家主以为他不会搭理自己这番挑拨离间后,他居然开口了:“不是他让人动的手。”
这话说得很轻,但是不容质疑。
年轻家主嗤笑了声,不再和他纠结这个话题。他站起来,开门见山道:“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士壹漫不经心地答道:“你的人,放走了一个。”
“所以?”
“这么明显的问题,不需要问我吧。”士壹淡淡道:“放走一个不就为了让他相信,我确实勾结了杨氏。”
年轻家主笑起来:“难道他还不够相信?不够相信就能这么折磨你?再说了,我可是牺牲了一个弟弟才把你救出来的,也不知道士燮会怎么处置他。可怜的小孩,我本来答应过他,如果有办法回来,会给他找一个新身份的。”
“家奴,也算弟弟吗?”士壹忽然问了句。
年轻家主在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质问下沉默了一会儿,他答道:“好吧,不算。在交州庶子不算儿子,从小我们就没有长在一起,更不曾培养过什么感情。那孩子很乖,但我也是不久前才认识他。”
这个问题似乎让他难得多了几分伤怀,杨氏家主回忆道:“你那时候绑了我,要我去救回士燮和士赐。我说,一个士赐还凑活,用我去换兄长真想绑回来的那个士氏嫡子,你是在做梦。你不是信了吗?士燮死了和你有什么关系,看他现在这么待你,你也不过是他手里可以随时销毁的一把刀吧。当初花那么大力气折磨我,最后换一句不让他死的承诺,值吗?”
士壹抬起眼。他主动看向对方的时候,年轻的家主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而周围几名死士也几乎同时拔出了兵器。
但士壹只是好奇道:“我也不只是折磨你吧。我不是也帮你了吗,你给我犬苑的位置,我帮你除掉你兄长。这不是一笔挺好的买卖,你还成功当上了家主。听上去,你现在不是很满意?”
年轻家主嘴角抽搐了下:“可你没有杀了他。”
“那时候杀了他,我弟弟可就救不回来了。”士壹说,声音里竟带了几分无辜。
年轻家主瞪着他,慢慢道:“那你就得为你没完成的交易付出代价,对不对?”
“你要什么?”士壹问。
“杀了他。这对你没坏处,你还可以给你弟弟报仇呢。”年轻家主狠狠咬住弟弟两个字,毫不掩饰他的讥讽。
“怎么杀?”士壹勾起嘴角:“我都这样了,可能过不了几天就会伤重,伤口溃烂随便死在哪个地方。难为你这么看得起我。”
“那是你的事。死士不是本来就该有个觉悟 —— 完不成任务,就得去死么?”年轻的公子笑道。然后向前两步,手指放在士壹的下颌处,微微用力抬起了他的脸朝向自己:“士燮现在不要你了,你没有退路,士壹。除了我没人会收留你这条丧家之犬,你得去做成这件事,你可以的。”
士壹没有挣扎,他瞧着那人,唇角那点无辜的笑意仍在:“如果我宁愿做丧家之犬呢?”
捏在他颌骨的手指用上了劲,泛青的指印留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你真的愿意士燮恨你一辈子吗?除了我,谁能给你作证,谁能让他知道你从没背叛过他?士壹,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