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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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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一颗流矢直飞到士燮面前,被士青一刀斩断。

身后专职护主的一队士氏府兵和黑衣死士围作了一个圈,虽不时有人中箭,仍整齐有序地举着盾牌和兵器,替家主挡着山路上随时可能飞跃而下的钩锁和箭矢。

士青回头看了看少主一眼,只见士燮安然站在自己身后,流矢落下时他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 士燮自从马车被绊倒而被迫下车后,华贵的衣袖已经被扯掉一大块,衣服上血迹斑斑,脸颊上满是尘土,连发髻都歪了一边,但整个人竟然还是从容的。

到底是曾被寄予厚望的世家公子。未及弱冠的年纪,被族里那些兄弟、长辈和长老们逼入如此境地,还是没有丝毫的胆怯、慌张,仿佛一切仍在他的掌控之中。

“公子......”士青看了看周围被山路伏兵迅速消耗了的己方兵力,一边护着士燮挪到更安全的地方,一边低声劝道:“换条路如何?这里是浪泊最险峻的山谷,易守难攻,一向都在杨氏控制之下,就算我们做足了准备,也不好说今日能否突破。”

士燮缓缓摇了摇头。

又一个挡在身前的死士被巨大的链锁飞来击中,口吐鲜血倒地,溅上了士燮的衣摆。

士青心一惊,忍不住再道:“公子没必要以身犯险!先护送你离开此地,剩余人等死战向前,未必没有胜算!”

“我骑射课业不行,杀人啊.......那是半点不如兄长的。”士燮忽然笑了起来,他蹲下身拾起死在地上的死士的兵器,是一把不大不小的尖刀,能被他好好地握在手里:“若是他在,我自然无需,亲临白刃战。”

他说着,手腕猛地抬起发力,将手中兵刃朝正前方两家府兵胶着相杀的战局扔去。

果然,气力不行又没有准头,那只尖刀在中途就改变了轨迹,晃晃悠悠地掉落下来,砸在一堆乱石之上。

士青一愣,转头看他,只见士燮笑了起来:“你看,我确实不是这块料。”

“可是,他不在了啊。”

然后,士燮几乎是咬着牙说了这句话。

说完,他猛地翻身骑上一旁一匹黑色战马,朝一个弓兵喝道:“拿长弓来!”

士青眉头一皱,迅速对护卫下令跟上,然后勒住另一匹战马脖子,揪住缰绳,朝士燮已经向前的身影飞奔而去!

世家公子必修习六艺绝非虚言。

即便是士燮这样一个自认‘不行’的少主,真正骑在马背上,也丝毫不像他方才挥手扔白刃那般狼狈。

他伏在马背躲过一波又一波朝向自己的攻势,每一次箭矢钩锁兵刃和他擦身而过时,都叫士青心惊胆战。

心惊胆战的同时,看着前方轻衣单匹冲杀到峡谷主阵下的少主,自己握着刀的手却似乎更有力了些。

长刀向前,轻松收割了两个见攻势不妙自崖上跳下、跃入战阵中的伏兵的头颅。

鲜血自喉口喷洒在眼前时,差点遮住了士青的视线,而后,他心一紧,迅速寻找方才还在正前方的士燮的身影。

只见未曾着甲的少主竟已不再伏在马背上躲避攻击。

士燮直起了身体。他侧身抬头,弯弓搭箭,瞄准了崖壁上方的瞭望哨 —— 站在凹起的巨石上的那人生死之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迅速朝一旁闪开,可是,没有用!

因为士燮的箭破空而去,箭矢击中的是那块脚下的巨石。

滚石从天而降。

瞭望哨上的那人径直摔下,被乱刀砍死。而那块巨石则一路滚下,压死了数十名杨氏伏兵,才堪堪在谷底停住!

就这一箭,战场形势瞬间变化。

士青忽然感受到了那股冲到颅脑上的热血,和己方府兵死士混战的杨氏兵马在此刻渺小得近似蚂蚁,让他这个久未亲临战场的前首席杀手一刀一个,砍瓜切菜,酣畅淋漓!

陷入伏兵剿围战的士氏兵马一个个突然爆发,崖谷之下杨氏防线被不断突破,崖壁之上的伏兵也被射下无数,一层层尸体堆叠之中,士燮领兵已经快要到达最前方的那个山路转口。

一旦过去就是平原,就是浪泊兵线的深处,那里亦会有士氏兵马接应,到时两军相会便可万马平川!

******

士燮揪着缰绳向前,什么念头也没有。

箭已用完,弓也扔了。除了向前,此时此刻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扰乱他的心智。

似乎只有这种时刻......他才能不被心头那些浸了毒的、让他夜不能寐的愤怒和怨憎所折磨。

紧随其后的是士青和另一个死士。他们喘着粗气护在士燮两侧。

士青的血是热的,一个杀手的血很少这么热过。他用的最多的兵器是匕首,那种轻巧的、于暗中夺人性命的兵器,到底不如提着长刀在尸山血海里奔腾痛快!

所有人看着前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过去,杀过去便大功告成!

士燮在恍惚中忽然听见了一声疾呼,有人在喊“公子小心”?

然后是,马长嘶一声,哀鸣声在耳畔炸起。

他意识到了什么,慌忙往下看去,只见一双马蹄上涌出鲜血,它们竟被一根不起眼的细线割断了 ——

士燮在千钧一发间迅速直身、后撤,想在急速中固定住身形能被士青等人抓住,可身下的马在巨痛和惯性之下,以一种难以想象的力量将骑在它身上的人给抛了出去!

士燮闭上了眼。

生死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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