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天,我——”士燮发现他有些失语了,他像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这些天压了他好久的后悔、道歉、后怕、祈求都倒给这个人听,可是那些一直在他脑子里闪过不肯放过他的记忆,都把他努力寻找的措辞变成语无伦次:“我不是想——你不该——我没有要——你为什么——”
他终于说不下去了。话就卡在那里,没人拦着它,但它自己不允许自己说出口。
反而是士壹完整地说了句:“我没背叛你。你不信的话,回家慢慢查。”
但他没有解释那封信,没有解释他为什么宁可被抓住被差点打死,还要送出去那封藏在竹简上的密信。
可是士燮已经不敢问了。
这句‘我没有背叛’里头有多少东西呢?士燮想,你骗了我那么多次,可你说你没有背叛,我居然还是觉得满足,还是想要信你,我是不是太傻了?
但其实他不信。他只是想听这个人说一句谎。
就像孩子明明知道自己不会永远被爱着,还是会又哭又闹,要人抱着他哄着他告诉他:我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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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壹。”士燮喊了声他的名字,他很小声地问道:“为什么,愿意同我回去?”
“你是主人。”士壹淡淡道:“被养熟了的狗,总是要回到主人身边的。”
士燮缓缓看向他,心口弥漫起的剧烈疼痛迅速覆盖全身,让他在这一刻忽然无比清醒。
这让他之前说的所有的话,那些可怜的示弱和祈求,像是一只在拼命表演着沐猴而冠的猴子。他还在妄想什么呢?
那颗毒刺终于扎到了最深处,毒已经漫进心脏,解不了了。
于是他起了身,向前几步,走到士壹身边,替他打开了绑住了他的手链和脚链,都打开后,把钥匙从窗口向外一抛,扔掉了。
“兄长。”士燮发现他又可以喊出这个称谓了,喊得很顺口,甚至带着一丝快意:“既然认清了你是什么,就乖乖的,好不好?”
“你有没有背叛我,不重要。”士燮摇着头,很温柔地说:“你叛去哪里,我就灭了哪,杨氏算个什么东西。谁敢把你捡回去,我就杀了他。你跑去哪里,我都会抓你回来。你信不信?”
士壹点了点头。
士燮便推了他一把,让他挪过去躺下来,空出个位置给他。他又躺到了士壹身边,手伸过去,舒舒服服地抱着他:“你乖乖的,一切就都和从前一样。我不锁着你了,你是我的东西,是主人养的狗,跑了也会回来,我怕什么。”
他安静地呼吸着怀里许久没有触碰过的这具身体的气息,才发现让他纠结困顿了那么久的情绪竟然在这样的放纵下,在搂着这个人的时刻,都消失了。他平静了。平静到这几日的痛苦都像是一种幻觉。
“兄长,听士青说,你想去水灯节上看看?”士燮问,声音里还带着一丝轻快:“还记得小时候吗,你带我去的那次?”
士壹依旧只是嗯了一声。
士燮却丝毫没有被扫兴到,他回味着那点记忆,唇齿间的甜蜜只觉得比什么蜜糖荔枝都要嚼着舒心。
“想去就去吧。兄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前都是我不懂事,和兄长计较什么呢。”士燮蹭在士壹耳边,温柔道:“给你放个假,回头你还是来顶了士青的位置。兄长杀人的功夫很好用,不能浪费了。只是以后别同我顶嘴了,不想对你动家法的,但兄长也得体谅下我,别随便就让人抓住罚你的由头,知道吗?”
他絮絮叨叨,根本不在意士壹的反应。说到最后兴起了,他甚至下意识将手从士壹的里衣衣摆里伸了进去。
士壹颤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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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燮摸了两下,还摸到了一道在长的伤口,忽然就无趣,把手抽了出来。
他用了力,把士壹一直侧着的身子翻过来,然后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眼睛,问:“那天是你让我走的,对吗?”
他说的是被绑走的那一晚。他被士壹从自己房间里赶走的那一晚。
士壹这次回答的时间要慢得多。但他还是答了:“嗯。”
“为什么?你和谁密谋了,要害我吗?害了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他们许了你什么,不做家奴还是放你离开家里?你宁愿我死也要——”
士壹突然打断了他:“我没害你。”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场单方面的对话中试图辩白什么,但他没有给出解释。
士燮也不需要他的解释。他听了那句辩白只是笑了笑,便道:“就当你没有害我吧。可兄长,如果那天你没让我走,如果我没听你的,我是不是就不会被抓呢?”
士壹没有回答,但两个人都很清楚答案。
士燮勾起嘴角,又问:“后来父亲和我都被抓了,选救父亲的是你,还是有人逼你的?”
依旧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一种回答。士燮更满意了,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你看,你即便没有背叛我,但是你害我被抓,被抓后你甚至都不敢选择救我。父亲是你的主人,你要救他,我那时还是你的弟弟,你可以抛弃,所以,你只想做主人的狗,不想做兄弟,没错吧?”
士壹扭过头去,立刻就被士燮掰着颌骨抓了回来。
“当然你还是去救了我,为什么呢?也许是你和杨氏闹掰了,也许是你觉得士赐救回来也没什么用,也许就像那天你从乱石堆上跳下来一样,你想做一条更体面的狗,于是你选了我。”士燮揉捏着他的耳朵,把对方最敏感的地方放在指尖反反复复把玩,看他无能为力地产生各种微弱的反应,身心极致的快感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
“可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吧?杨氏那个蠢货没立刻杀了我,他想着折磨我说不定还想跟什么人换点什么,所以才让我一天天地和野狗呆在一起,一点点看着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都可以被咬烂,死之前捞回去随意拼起来,再咬烂。我问过你你怎么那么晚才来,你说因为我死不了——死不了?哈哈哈哈,你怎么知道我死不了,因为他们答应过你吗?把我折磨到痛不欲生的时候再给你一个从天而降救主的机会?”
士燮的冷笑变成了惨笑,对身下罪人的判词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从他心口流出的毒液。他捏住士壹的脸,逼他只能看见自己,问了最后一句:“你看,你做了这么多,我还没有杀了你。你说,你是不是欠我的,士壹?兄长?”
士壹忽然眨了眨眼睛。他眼角滚过的那滴晶莹的东西让士燮的手松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东西滑过士壹的眼角,顺着他的脸颊,一直,滴到了颈部,然后就看不见了。
士壹像是对这滴泪也很意外。他侧过了脸,埋在床褥中好一会儿,士燮没再去打扰他。
他满心的发泄已经用完了,于是便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疲力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从士壹的身下下来,蜷缩在床榻的另一旁,和侧过脸去的那个人隔了半个人的身位。
好一会儿。
士壹忽然主动伸过手抱住了他。可那不是一个兄长的怀抱。
士壹一双手浅浅揽过了他的腰,在他身后轻声道:“想做吗?”
士燮背对着他摇了摇头,但没有抗拒士壹的动作。
直到士壹伸手过去扯掉他的腰带时,士燮转过身来。他看着士壹,那滴泪已经不见了,连泪痕都看不清了,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想做什么,士燮发现自己只有茫然了。
我碰他的时候,他那么难受,怎么可能不觉得恶心?
那你的主动算什么?顺从?补偿?讨好?还是 ——
“士壹。”他近乎祈求地说:“我们回家吧。明天一早就回去,还能赶得上水灯节。我陪你一起去,行不行?”
士壹没有答,他只是问:“不做了?”
士燮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不做。”
士壹便撤回了手翻过身去,平躺在床上。他安静道:“我没讨厌你。”
“你那天碰我的时候,我有反应,你说得没错。”
“你是主人,你可以对我做你想做的。”
“我......欠你的。”最后一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