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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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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祭祖礼——”看见士燮眼神时,张旻立刻闭上了嘴。

士燮将那顶戴了两个时辰的祭礼帽摘下扔在他手里,大步往舷梯走去。

******

今日朱鸢江不似昨日,江面上虽一样热闹,却不再是被顺流而下的一盏盏河灯点亮,而是被一艘艘世家的船只填满。

士氏作为交州第一世家,占据的位置最是中心。挨靠着士家水域的还有张氏、李氏两家。

那两家祭祖礼比士家结束得早些,应士氏之邀,已经派人登船前来拜会新继任的士家家主士燮。

来后方知,士燮在如此重大的祭祖礼上,竟私自带着亲信下船了 —— 此等罔顾祖训礼制的荒唐之举,叫士家长老们说出来也深感惭愧,只得请客人们在二楼客舱稍候,等主人回来再见。

士燮站在船头。他调来了三艘船,已经出了士氏占据的这片水域,在往杨氏船只停靠的方向驶去。

身后有铜钟长鸣一声。

士燮回头望去,只见一早被挂上士氏祭礼船上的那面玄色祭旗缓缓降下,‘士’字家旗升起,船桅处则斜挂上了一面赤色小旗。

接下来,只等人出来酹酒布食,便算今日祭祖礼毕了。

他静静看着士氏为首的那两个大长老已从船舱中踱步而出,在仆从的环伺下走上船头,将祭礼最后的步骤一一完成,直到最后一步,将剩余的酒爵倾倒入水时 —— 变故突生!

船身像是晃了晃,而后本在船头主持祭礼的两个长老突然停止了动作,迅速被仆从围着从船头撤下,退进了船舱中。

士燮眼皮子一跳,他还看不清船上发生了何事,就忽然注意到了那艘船身周围竟一下子燃起了‘火’!

“公子,是河灯,河灯烧起来了!”

张旻说得没错,士燮已经注意到了火源的来处:那些被士家船只夹住的江面缝隙中,的的确确飘荡着好多盏昨夜未汇入江流中的河灯,它们也不知是如何被引燃了,竟然在瞬间便围着船身绵延起来 —— 远远望去,祭礼船在上百盏烧起来的河灯的簇拥下,船身仿佛披上了一件金色的船衣,将那一处江面都映照出来落日余晖般得光彩。

士壹,是你吗?

没有任何缘由,士燮此刻只想起了这个人。

士燮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战栗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他看着那艘已经乱起来的船,看着似乎有船身上已有人被连连射落入水,看着自己原本该在的地方已成为了这场暗杀的中心,他忽然就想起了昨夜那只被自己逼着绞死了驯兽师的巨蟒 —— 你果然,果然是来杀我的对不对?

士壹,你恨毒了士家,恨毒了我,很好,很好!

他咧开了嘴,以为自己会大笑,却发现笑声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缓缓转头看向张旻,下令:“回去。”

“是!”张旻刚应了一句,什么也来不及做,便听见了极其尖锐的爆鸣声。

爆鸣声撕裂了江面。

他耳边轰鸣,身周巨浪掀起,这些百米外的船只都在剧烈摇晃,可站在船头的主人却纹丝不动,他近乎痴迷地盯着爆炸中心——祭礼船边那艘存酒的货船,上百坛掺了猛火油的酒缸正在接连炸裂。原来河灯只是障眼法啊。

酒缸里放了猛火油吧......士燮终于笑出声来,然后一声接一声,再也止不住了。

他看着江面上那些载满了货物和族人的船只一艘连着一艘,炸得环环相扣,首尾相连,简直就和小时候他们过玩的连珠游戏一般,原来让这么多船、这么多人一起烧起来,这么容易啊。

“不!”

是张旻,他睚眦欲裂盯着的方向,是张氏的祭礼船。

士燮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江面上挨着士氏的那些船只全烧起来了,甚至连岸边的都烧起来了,岸上的人、从船上逃下的人都在四散奔逃,火势面前,什么人、什么身份都是一样仓皇。

原来不只是士家的,张氏的、李氏的、在场的所有人,不只是士燮,也不只是士家,都是他想一把火烧掉的么?

他要杀了所有人吗?这就是他的兄长,士壹真正的面目吗?

“公子小心!”

士燮的胳膊被张旻一把抓住,但是来不及了,从斜后方飞来的一块巨大的船板击飞了他,将抓着他的张旻也一同拍入了水中。

巨力击中脊背的巨痛,让士燮在落水那一瞬间便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我没能逃掉呢,兄长,最后还是死在了你手里,你开心吗?

他昏昏沉沉地想着,耳鼻被江水全部封住,眼前已经是白茫茫一片了。

袖子里的那只断玉镯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为什么临时前竟会想到了它,是因为上一次死前也是看见了它吗?

上一次,你来救我了,虽然来晚了。这一次,你不会来了吧,士壹。

可是哥,我好想你啊,你想杀了我,我还是好想你,想你能再来......救我一次。

再来一次,我就原谅你了。

失去直觉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带着慢慢浮上了岸。

士壹跪在他身边,手里还握着那只从士燮袖中滚出来的玉环。

他一点点擦去了翠玉环上的水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将它轻轻放在了士燮的身旁。

没有时间了。远处,张旻已经带着士氏的人沿着河岸边找过来了。

士壹站起身来,最后看了眼被炸成无数碎片后的士氏祭礼船所在。

真好啊,这是他执行过的最完美的任务 —— 所有人都死了,长老们一个没漏,他们烧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啊。

露出一个近乎甜蜜的笑容后,士壹轻盈一跃,闪身进了乌压压的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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