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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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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我总觉着南越的鱼生虽好吃,可吃起来不怎么像鱼了,君异说呢?”

陈登一边说,一边又端了一碟鱼生到自己面前来。这回已经是吃的第六碟了,里头调味配了陈皮和炸芋丝,配上新鲜白嫩的切片鱼生,口感脆滑并重,陈皮的涩味中和了芋丝的油腥,妙不可言。

“我在家很少吃生鱼。”董奉说。他在给呆呆剥花生,一双手做这种活格外利索,陈登面前五张空碟叠起来还没有他碗里的花生壳摞得高。

钓鱼佬筷子不停,嘴也不停:“怎么说?上次士燮来广陵,还炫耀过交趾人吃鱼生宴很有讲究呢,主公让我别信来着。今日算在你这里尝到了正宗的,虽然口味有些奇怪,倒确实好吃!”

张邈正拈着一粒花生米纠正呆呆‘发森’的发音差点把小孩逗哭,还好陈登这话叫他兴起插了一嘴:“小陈吃完了?”

“还没。再,再来一碟吧。”趁这两人没拦着,陈登赶紧又端了一盘芝麻泡椒味的过来。

“那我劝你别问他了,我怕你吃不下去了。”张邈刚说完,就见呆呆已经决定绕过大伯直接去拿董奉面前那堆现成的,把张邈气得赶紧叫董奉‘拿开拿开’。

董奉笑了起来。他一笑,本来一直对他有点怵不敢靠近的呆呆胆子大了点,她便咿咿呀呀地伸着小短手去够。难得见呆呆愿意同他亲近,董奉也不管张邈了,听她喊了句‘发森发森’,赶紧把掌心里剥好的一打送了过去。

张邈瞪了他一眼,也不好再把呆呆的战利品给她收回,只得教她捻起来一粒粒慢慢吃,别噎着了。

陈登和这两个美味在前却无动于衷的友人无话可话。他忙着贪吃,把张邈的提示当成了耳边风,又顺嘴追问了句:“是君异不爱吃鱼?”

张邈叹了口气,‘我提醒过你了’还没开口,就听见董奉已经答道:“小时候训练时,跟那边土人学过个法子 —— 丢下去捞上来,放清水里饿上几天,叫吐出肚子里的脏东西,再宰杀、放血、去皮,片出来的生肉就会分外爽滑,据说还有甜味。我没那个口福,看见过就吃不下了。”

陈登一愣,本来没听懂,可看见咬了一半的花生从呆呆嘴角滚落,叫他脸色也变了,嘴里的鱼生片加了再多佐料也叫人......难以下咽。

张邈已经拿出拨浪鼓,在逗怀里莫名其妙瘪着嘴哭的呆呆了:“呆呆乖,不听不听,我们不吃鱼,吃发森,发森好!”

董奉像是也没想到,这么随口一说刚刚还好好的孩子就被他给吓着了。

我果然不讨孩子喜欢啊......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你们吃。我去问问曾师傅甜汤什么时候上。”

陈登见他拄着拐杖起身出了院子,手里筷子也停了。

只听张邈在一旁淡淡道:“他就是这样的人,不是故意的。君异有自己的过去,那些过去也是他的一部分,哪怕他现在化名董奉很多年。我以为你清楚。”

陈登说:“我没有不接受他的过去。”

“你没有,但你觉得他如果想变回去,就是背叛了——”

陈登打断了他。他一字字道:“贤兄。他没有背叛我,背叛我们。他为我们做得够多了。可他在背叛自己。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的,现在想回去?你觉得,该让他回去?”

董奉走了以后,呆呆的呜哇也停了,张邈便放手让她自己去吃花生了。

他像是有些疲,孩子不在手边就顺势倒在了躺椅上:“我们觉得不重要。他想做回士壹,想回那个你觉得他不该回去的家,想认回他的弟弟做主人,这些我们可以不理解,但不该用当初为什么逃出来去质疑他。一个人逃了半辈子,突然不想逃了,不行吗?小陈,你着相了。”

他难得说这么长一段通情达理几乎算得上劝慰的话,也算很不‘张邈’了。

陈登知道贤兄说得对,贤兄总是看得最准的,可他还是不甘心,很不甘心。

他想起刚救起董奉他把他安置在张家宅子那时候,想起济生舍第一天开张时董奉蹲在角落里摆弄着药罐子,想起主公有一回说杏林君煮着药哼着歌居然唱得挺不错,想起他所谓的‘弟弟’当着他友人的面却完全不把他当兄长似的摆弄、惩罚、羞辱,想起董奉手腕上那么明显的红痕和青引 —— 他就没办法不难受,没办法和贤兄这样承认‘君异就是不想逃了’,接受君异为自己选择的一切。

他为我付出了一条腿一只眼啊......我们是要做一辈子友人的,我是要看着他安安心心呆在关中的。是杏林君也好别的也罢,只要没人拿他当工具,没人会关他打他,没人逼他像杀鱼一样杀人,君异不就能自在开心地活着了吗?

“你不觉得他最近好多了吗。”陈登忽然说:“上次说要关济生舍最后也没有关,好好呆着了。最近济生舍又开始接诊了。他这两日和我们在一块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吧,连呆呆方才都想亲近他了。”

“是吗?”张邈应了一声,却又漫不经心地问:“如果士燮这么久不来找他,你觉得他终于安心了,那个玉环他怎么还戴着呢?小陈,君异这个人,可没人有本事强迫他。

......那个翠玉镶金的镯子,尺寸明显小了一圈、比起装饰更像‘禁锢’的镯子。董奉确实还戴着它,自戴上后,他们就没见他摘下来过。

陈登的手从几案上慢慢滑下,垂在了身侧:“可他先前像是要垮了一样。现在好点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如果你觉得他好了,那你还担心什么呢,小陈?”张邈问:“那我们就该开开心心庆祝君异终于甩掉了他的变态弟弟,从此好好呆在关中了。咱们两个病号可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还挤在济生舍做什么?”

陈登叹了口很长很长的气。叹完后,他像是终于和什么妥协了。

“我记得你说,士燮现下不在交州。那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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