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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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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诞!你在干什么?”

诸葛瑾从身后一把扯住了弟弟蹲下去掀开院中那个孤零零的陶罐的手,他压低的声音还是颤的:“不问而取是为贼!”

诸葛诞撇撇嘴,却还是缩回了手:“这都什么时候了哥,咱们要在这死村的祠堂过夜,你的圣人圣言可叫不醒外头那些石人。”

诸葛瑾瞪了他一眼,而后一把抓住弟弟,环视四周后就背对着往后面一片漆黑的祠堂退去。

可他刚走一步,就听诸葛诞压低声音说了句‘不对’—— 几乎瞬息之间,诸葛瑾被他猛地发力朝拐角处的一处角门推开,自己指尖射出的偃甲细丝则朝陶罐上头垂下的半截手臂绞去!

咯吱一声,一根偃甲丝竟生生被从他的一枚手指上被扯断,诸葛诞顾不上十指连心的痛苦,手上动作没停,剩余数根偃甲丝齐唰唰追着那个抱走了陶罐的黑影袭去。

那道黑影身形极为利索,整个人在奔跑途中似乎还在笑,笑声中有种叫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诸葛诞心中一紧,他落地的位置正是朝兄长藏身的方向。

“阿瑾——”还没他喊出下句“小心甘宁!”,就见黑影猛然伏地,而后抱着那陶罐在一阵黑烟卷起的粉尘中滚了出来,迅速滚到了天井下方。

随着黑烟飘出时,腐臭味一同溢到了鼻尖。一只乌鸦从不远处飞来,落在了屋檐上。它的尾羽扬起,黑黝黝的眼睛像是被什么拧了过来,盯住了这间祠堂里唯一的三个生人。

诸葛诞和它对视的一瞬间,先前在山路上险些被那群食腐动物围攻的可怖回忆瞬间袭满全身,叫他头皮发麻。他再顾不得别的,掠过身侧的甘宁就朝诸葛瑾藏身的角门跑去,却没等他靠近,双生子同心,他似乎隐约听见兄长怒喝的一句‘躲开’?

火光闪烁间,偃甲丝已将他往祠堂前的房梁处吊着飞去。还好躲得快,他没有像甘宁那样被黑烟卷来的粉尘裹上。

等诸葛诞在祠堂门前落下,定睛看去,才发现自角门处一步步走过来的竟然是一具石人 —— 那石人边走,身上的部位就皲裂几分,裹住身体的石灰和其下腐烂的皮肉骨屑一齐落下,而后在身后不知怎么烧起的火里化成了一团团腐臭的黑烟。

阿瑾呢?他在哪?他怎么会和石人共处一室!

心慌让他险些抓不住手中的偃甲丝。还好下一刻,当伏倒在地的甘宁悍然向走过来的石人踢去时,他才看见了在石人身后同时出手的那个人,是阿瑾。

诸葛瑾朝甘宁的位置抛去了一个半着的火折子,火折子落地的位置正是那个陶罐盖!

甘宁骂了句脏话,终于放下了他紧紧抱住的罐子,腰一扭,整个人已朝另一个方向的水缸中钻去。钻进水缸中后,他身上被黑烟笼住的腐臭气息像是被缸中存水洗去了,不再浓郁得刺鼻。

而扔过去的火折子上的火舌在触到陶罐上头的盖子时,呼地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那石人没什么知觉,走到陶罐前时人形散了一半,半条腿已经没了。而在他扑到那陶罐前时,火舌已经将它烤成了黑糊糊的焦糊状,盖子烧掉一半后里头的东西也滚落了出来 —— 和诸葛诞想的一样,那陶罐就是村里人灾年藏下的粮罐,放着一张张土黄色的大饼,只是被火舌缠上去的时候,罐子里竟冒出了一股和石人身上相似的、腐臭味的黑烟,面饼上隐隐约约还有一小撮黑色油状物缓缓滴下!

石人也不知被火舌吸引、还是被陶罐吸引,人已经扑在了着火的陶罐上。

诸葛诞清清楚楚看见,在他倒下的时候,颈部像是承载不住重量似地忽然折断了,头颅摇摇晃晃了两下才和身体脱节,砸在了地上,而身体上簌簌落下的石化粉尘则和皮肉骨屑混在一起,被身后和身前的火包在一起,成了灰。

头顶忽然传来一阵扑翅声,和院子里火舌残留的滋滋声产生了诡异的共振。

诸葛诞下意识抬头,只见屋檐上已经落了五六只乌鸦,它们站成一排,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诸葛瑾小心翼翼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他就是如此狼狈的时候还在勉强维持体面的仪态。见弟弟看向自己,诸葛瑾摇摇头,止住他过来的动作,整个人拿着手里半烧着的火折子一点点挪步,才挪到了诸葛诞身旁。

他们俩对视一眼,互相从彼此眼睛里确认了往身后半掩着的祠堂退去的决定 —— 天已经黑了,在这种食腐动物和石人遍地的村庄里头乱跑绝不明智,有再多疑虑,只能先躲进屋里再说。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互成犄角之势一步步往后退。

诸葛诞忽然笑了一声,是他平日里在戏台上的那种笑法,在如此境况下还能千回百转得险些把诸葛瑾吓倒。

没等兄长皱眉申斥倒霉弟弟,却听诸葛诞幽幽道:“哥,你觉不觉着咱们这回简直像在排一场绝妙的戏呀,戏本子写得真不错,取‘白骨生香,双生子误入活死村’这个名儿怎么样?到时候真演了,定能满座无虚席,场场爆满呀。”

他话音刚落,诸葛瑾就发觉二人已退到了最后,后背抵在了半块门板上。他一只手伸到了身后,在摸索中抓住了门上的门环。

就在此时,诸葛诞‘啊’了一声,只见一直藏身在水缸中的甘宁突然跳了出来,可他竟没急着跑路,而是伸手朝那团已经被乌黑的陶罐中掏去,黑烟萦绕中却也看不清他掏出了什么。

“阿诞,进。”诸葛瑾轻声说完,猛地朝身后发力,让半掩着的祠堂门被推至了容纳一个人的身位。等诸葛诞轻易闪身进入后,诸葛瑾便将手的火折子扔了出去。

在被诸葛诞用偃甲丝扯住拖回门内时,诸葛瑾清楚地看见,方才一排排站在屋顶上快把整个祠堂包围了的乌鸦已经全数扑扇着翅膀飞下,朝甘宁袭去!

“真是——撑死胆大的啊。”诸葛诞掩住门后,竟还有心思冲哥哥弯眼一笑,调侃了声。

诸葛瑾刚刚松下一口气,就听见已被乌鸦重重包围了的那人大喊了一声‘救我’!

甘宁身手本是极好,陶罐旁已经悄无声息被他斩落了三四只畜生的尸体。而他从陶罐中掏出东西后也不再恋战,将身上被腐臭气息腌入味的外袍往院中一扔,就朝门已掩住的祠堂这处跑来。

诸葛瑾听到呼救,手伸过去已经将门拉开了一条缝,诸葛诞却压在了他的手臂上,道:“他杀人无数,哥。这个地方,甘宁可不比什么乌鸦、石人、死村安全。”

甘宁已经距离他们只有三五步路,飞奔过来时虽然已经杀了不少,可那群凶狠得极不寻常的畜生们还是将他啄出了血洞,他甚至不知道这些畜生的涎液会不会有毒!

他听见了诸葛诞的这句话。

于是在那道刚刚被拉开的门缝即将关上时,他大吼出声:“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被引来这儿吗?是陶俑,陶俑!”

双生子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无需掩饰的惊愕。

那一刻的默契让他们一人伸手推门、一人扔出偃甲丝,瞬时将甘宁捆住手拖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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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门掩住后,外头的动静似乎暂时消停了。黑烟渐渐烧尽后,那群乌鸦逡巡了一会儿又纷纷回到了屋檐上。

现下还没入夜,虽然天色已经非常暗沉,但祠堂的窗户还能透进来一些微光,照亮三人呆着的角落。

甘宁被绑住手脚坐在地上,他进来祠堂后整个人再无方才在屋外时逃难的慌张,反而嘴角上扬,仰着头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面前的双生子。

“哥,问问看吧。不过他这种人,通常来说呢,不撬开嘴就不会好好说话。”诸葛诞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说。

诸葛瑾没理他反而冲甘宁笑了笑,语气中还带着几分惯常的拘谨:“孙氏一别,没想与君会在此地再见.....愚弟礼数不周,望君勿怪。我和阿诞确实是被两个陶俑诱来此地,你也是吗?”

甘宁挑了挑眉,没打嘴上官司便直接认了:“是啊,有人往老妈厨房外扔了一个被她捡到了,她说臭臭的,还骂了我一顿。我就夜里追了出去,想把那人剁了送给老妈当下酒菜,谁知道......那东西是个诱饵。”

他一开始连残忍都是漫不经心的,直到最后半句时才露出阴狠。

诸葛瑾忙追问道:“怎么说?我和阿诞是在回江东的路上捡到的陶俑,它们看上去和孙氏梦中的一模一样,因为担心有异才沿路折返。可当时孙氏女公子和她......和广陵王不是都说了仙人法阵已破,赴宴之人也都各回各家了么?我们也百思不得其解,为何会再次看到这些陶俑。”

诸葛诞忽然插了一句:“所以你也是被一路上的腐尸逼到这里来的吗?”

“腐尸?老子一路杀人杀多了,没功夫注意尸体腐没腐。”甘宁说:“不过你说得好像也没错。因为新鲜的人肉臭得很快,送人都没人吃,还会有莫名其妙从皮下流出的黑色东西,就像刚刚那里一样,然后把附近的恶心东西都吸引过来,杀都杀不尽!”

“所以,你会找来这里,是为什么?”诸葛诞慢慢道:“你拼了命也要去抢的,那个陶罐里的东西,是什么?”

甘宁听完,勾起了一个笑,恶意到令人汗毛竖起的一个笑:“你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敢碰那个陶罐?”

诸葛瑾朝诸葛诞看去,只见他面无表情还在摆弄着那只受了伤的手,并不像自己这般后怕。

“是粮食啊。”诸葛诞笑答。

他看见甘宁嘴角的讽刺都快挂不住了,便朝诸葛瑾道:“可惜阿瑾不让我拿,我们这些小世家的子弟啊,为了守住家风只能委屈自己饿肚子咯。阿瑾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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